他的表情很平靜，但安以舒從他微微彎著的嘴角和眼睛裡那簇沒來得及收回去的光，讀出了他此刻在想什麼——他在想昨晚的事。她的臉又紅了，從脖子開始，一路往上，像潮水一樣，瞬間淹沒了她的下巴、她的臉頰、她的耳朵。
“沈硯京。”
“嗯。”
“你昨晚讓我說的那些話，”安以舒的聲音越來越小，小到像蚊子叫，“你都忘了。
聽到沒有？”
沈硯京看著她紅透了的、認真到有些好笑的、像在做一個很重要的、不可更改的決定的、又心虛又理首氣壯的表情，嘴角彎了一下，彎得很大，大到安以舒想伸手把他的嘴角掰首。
“沒聽到。
”沈硯京說。不是“忘了”，是“沒聽到”。
兩個字的意思差不多，但“沒聽到”更賴皮，更不要臉，更不像他會說的話。
安以舒看著他那副“我就賴皮了你能拿我怎樣”的表情，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一個字都沒說出來，因為她笑了。
她笑的時候用手捂住了嘴，怕他看到她的牙齒，怕他看到她的笑，怕他知道她其實沒有真的生氣，怕他知道她其實很喜歡他昨晚讓她說的那些話，雖然她這輩子都不會承認。
沈硯京看著她捂著嘴笑的樣子，看著她彎成月牙的眼睛和從指縫裡漏出來的、亮晶晶的、像碎了一整片星河的光，走過去，在床邊坐下來，伸出手，把她捂著嘴的手拿開了。
她的嘴角還翹著，翹得高高的，怎麼都壓不下去。
“還早，再睡一會兒。”沈硯京說。
安以舒搖了搖頭，頭髮甩來甩去，像一隻在甩水的狗。
她甩完之後看著他，說了一句讓他沒有想到的話：“不睡了，餓了。你帶我去吃早飯。”
沈硯京看著她明明困得眼睛都睜不開但還要逞強的、像一個小孩子明明很累了還要說“我不困”的樣子，嘴角彎了一下，站起來，伸出手，把她從床上拉了起來。
安以舒被他拉得站起來，腳踩在地板上，腿有點軟，晃了一下，扶住了他的手臂。沈硯京低頭看著她的手，看著她微微發抖的小腿和那雙光著的腳，說了一句：“昨晚累到了？”
安以舒抬起頭瞪著他，眼睛瞪得圓圓的，嘴巴微微張著，臉紅得像要滴血。
她張了張嘴想說“你閉嘴”，想說“還不是你害的”，想說“沈硯京你不要臉”。
但她一個字都沒說出來，因為她看到他的眼睛裡有光，那種光不是調侃，不是得意，而是一種很溫柔的、像在撫摸她的、讓她整個人都軟下來的光。
“我去換衣服，”安以舒鬆開他的手臂，轉過身，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他一眼，“你不許跟進來。”
沈硯京看著她走進衣帽間、關上門、門縫裡透出燈光的樣子，站在臥室中間，笑了。他笑得不大，但很真，嘴角彎起的弧度剛剛好，眼睛裡的光剛剛好，一切都剛剛好。
安以舒換好衣服出來的時候，換了一條淺藍色的棉布裙子，頭髮用一根筷子隨便挽了一下，幾縷碎髮垂在臉側，襯得她的臉又小又白。她走到沈硯京面前，轉了一個圈，問他“好看嗎”。
沈硯京看著她轉圈的樣子——裙襬飛起來，碎髮飄起來，筷子在頭髮裡晃了晃差點掉下來——伸出手，把筷子從她頭髮裡抽出來，她的頭髮散下來，落在肩膀上，像一匹深色的絲綢。
“不紮了，”沈硯京說，“散著好看。”
安以舒看著他手裡那根筷子，看著他認真的、不像是在說好聽的、而是在陳述一個事實的表情，耳朵又紅了。
她從他手裡把筷子搶回來，握在手裡，沒有重新紮頭髮，就讓它散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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