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飛機上，安以舒一開始是精神抖擻的。她靠在寬大的真皮座椅裡，手裡捧著一杯椰子水，咬著吸管，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
說的都是馬爾地夫這幾天的瑣事——昨天看到的那條藍色小魚，前天在沙灘上撿到的那個白色珊瑚，
餐廳裡那個笑起來很好看的服務生，她說“那個服務生長得有點像你”，
沈硯京看了她一眼，她立刻改口“但沒你好看”，然後自己笑了，笑得像一隻偷到了魚的貓。
沈硯京坐在她旁邊，手裡拿著一本電子書，螢幕上是某份需要審閱的財報。
他聽著她的聲音，偶爾“嗯”一聲，偶爾抬眼看她一下，目光在她彎彎的眉眼和翹著的嘴角上停一瞬，然後落回螢幕。
他的表情很平靜，但嘴角那個若有若無的弧度從起飛到現在就沒消過。
安以舒說著說著，聲音慢慢小了。從一串一串的話變成了斷斷續續的詞，從斷斷續續的詞變成了含混的音節，從含混的音節變成了均勻的呼吸。
她的頭歪向沈硯京的方向，椰子水從手裡滑下去，沈硯京伸手接住了，輕輕放在杯托里。
她的睫毛垂下來，在顴骨上落了一層密密的陰影，嘴唇微微張開，露出一點點牙齒，呼吸很輕很勻，像一隻玩累了的小貓，終於肯安靜下來了。
沈硯京看著她，看了幾秒。
電子書的螢幕暗了，他沒有再點亮，他把電子書放在一邊，側過身，用手背輕輕蹭了一下她的臉頰。
她的皮膚很白，在馬爾地夫曬了幾天，鼻樑和顴骨上染了一層淡淡的蜜色，像塗了一層薄薄的金粉。
她沒有醒，臉往他的手心方向拱了拱，像一朵向日葵朝著太陽的方向轉動。
沈硯京的嘴角彎了一下，彎得很大，大到如果何旭在場大概會拿出手機拍下來當證據。
他站起來，輕輕地把她的椅背放平，然後彎下腰，一隻手從她的頸下穿過去，另一隻手攬住她的腿彎，把她從座椅上抱了起來。她的身體很輕，輕到他不費什麼力氣就能把她穩穩地抱在懷裡。
她的頭靠在他的肩膀上，臉埋在他的頸窩裡，呼吸拂過他的鎖骨，癢癢的。她在他懷裡縮了縮，找了一個更舒服的姿勢，像一隻被從窩裡撈出來但還沒醒的貓，本能地往溫暖的地方鑽。
沈硯京抱著她走過走廊，走進飛機尾部的臥室。臥室不大，一張雙人床，白色的床單，深色的木質牆壁，燈光是暖黃色的，照在艙壁上像落日餘暉。
他把她輕輕放在床上，她的身體陷進柔軟的床墊裡，頭髮散在白色的枕頭上，像一匹深色的絲綢。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發出一聲含混的、滿足的、像小貓一樣的嘆息。
沈硯京在床邊坐下來，看著她。
她的睡相不太好，被子只蓋了一半，一隻腳露在外面，腳趾頭微微蜷著，指甲上塗著淡粉色的甲油，是出發前她自己在公寓裡塗的，塗得不太均勻，有些地方多了一些，有些地方少了一些。
她當時舉著手指給他看，說“好看嗎”，他說“好看”，她說“你敷衍”，他說“真的好看”，她說“那你幫我塗腳”。
他真的幫她塗了，蹲在地上，一隻手握著她的腳踝，另一隻手拿著甲油刷，小心翼翼地塗著，塗得比她自己塗的還均勻。
她當時笑得在床上打滾，說“沈硯京你居然會塗指甲油”，他說“不會，第一次”，她說“那你塗得比我還好”，他說“因為你腳趾頭比手指頭乖”。
她笑得更厲害了，笑到眼淚都出來了。
沈硯京的目光從她的腳趾移到她的手上。她的手放在枕頭旁邊，手指微微蜷著，指甲是乾淨的，沒有塗顏色，她說不習慣塗指甲油，愛摳手。
她的手指很細很長，骨節分明，像一截一截的白玉，指尖是粉色的，像春天剛開的桃花。
沈硯京看著那隻手，看了幾秒，然後從褲子口袋裡拿出一個小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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