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領口露出一點鎖骨，脖子上那個牙印己經完全褪了，什麼痕跡都沒有了。
安以舒看著他的側臉，忽然覺得鼻子有些發酸。她深吸了一口氣，把那股酸意壓了下去。
“今天想吃什麼？”沈硯京問，目光看著前方的路。
安以舒想了想，說了一個她平時不太會主動提的菜：“火鍋。”
沈硯京看了她一眼。
他注意到她今天不太一樣，說不上來哪裡不一樣，就是感覺。
她平時上車第一件事是嘰嘰喳喳地說今天發生了什麼——孫浩穿了什麼鞋，小周打碎了什麼杯子，陳姐的女兒說了什麼好笑的話。今天她什麼都沒說，安靜地坐在副駕駛上，偏頭看著窗外，表情很平靜，但那種平靜不是平時的平靜，是一種她刻意維持的、怕自己一開口就會說漏嘴的平靜。
沈硯京沒有問。
他把車開到他們常去的那家火鍋店，點了她愛吃的菜。安以舒吃了很多，比平時多，好像要把離開前所有想吃的都吃一遍。
沈硯京看著她吃得鼻尖冒汗、嘴唇紅紅的樣子，給她倒了一杯酸梅湯，推到她手邊。安以舒接過來喝了一大口，冰涼的酸梅湯從喉嚨滑下去，把那股從胃裡湧上來的熱氣壓了下去，也把她差點脫口而出的那句話壓了下去。
吃完飯，車子開到她小區樓下。
安以舒沒有立刻下車，坐在副駕駛上，握著安全帶，看著窗外那盞橘黃色的路燈。
路燈的光暈在夜風中微微顫動著，像一顆緩慢跳動的心臟。她看了幾秒，轉過頭，看著沈硯京。
“沈硯京，我下個月可能要回深城一趟。”
沈硯京看著她。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他的手指在方向盤上微微收緊了一下，安以舒注意到了。
她注意到他的手指從鬆鬆地搭著變成了微微攥著，指節泛白，然後很快又鬆開了，快到如果不是她一首在看他的手，她根本不會注意到。
“多久？”沈硯京問。聲音很平，平到聽不出任何情緒。
安以舒張了張嘴。她本來想說“不是一趟，是調回去”，但話到嘴邊變成了“還沒定，確定了告訴你”。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麼說，可能是因為她還沒想好怎麼告訴他。
也可能是因為她想先看看他的反應，看看他對“她要走”這件事的反應，再決定要不要把“她可能不回來了”這句話說出口。
沈硯京看著她，看了兩秒，然後點了點頭，說了一個字：“好。”
安以舒看著他那副平靜的、什麼都看不出來的表情，心裡那個“他會不會不在乎”的念頭又冒了出來。她把這個念頭按了下去，推開車門，下了車，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彎下腰，隔著車窗看著他。路燈的光落在她臉上，把她的輪廓照得柔和而溫暖。
“晚安。”安以舒說。
“晚安。”沈硯京說。
安以舒轉身走進了小區的大門。
她沒有回頭。她怕自己一回頭就會跑回去，跑回去告訴他“我不走了，我不回深城了，我哪兒都不去”。
她不能這樣，她的理智告訴她不能這樣。事業是她自己的，機會是她等了很久的，她不能因為一個人放棄自己拼了這麼多年才得到的東西。她不能。
安以舒走進電梯，靠在電梯壁上，閉著眼。電梯緩緩上升，她感覺到那種失重感，和坐飛機起飛時一樣，心臟往下墜，耳朵裡嗡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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