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以舒終究沒能在那個週末把話說出口。週五晚上沈硯京來接她,她坐在副駕駛,手心裡攥著那張己經被她揉皺的調令影印件,攥了一路,從公司攥到餐廳,從餐廳攥到小區樓下。
沈硯京把車停穩,偏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緊攥的拳頭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了。他沒有問,她也沒說。
週六下午兩個人窩在沙發上看電影,安以舒靠在他肩膀上,看著螢幕,電影講的是一個關於離別的故事,男女主角在機場擁抱,說“等我回來”,然後鏡頭拉遠,兩個人消失在人群裡。
安以舒看著那個畫面,眼眶有些發酸,她偏頭看了沈硯京一眼,他的表情很平靜,目光落在螢幕上,看不出什麼情緒。她把臉埋進他的頸窩裡,蹭了蹭,悶悶地說了一句“沈硯京”,他“嗯”了一聲,她沉默了幾秒,又說了一句“沒什麼”,然後閉上了眼。
沈硯京的手搭在她腰上,拇指慢慢地畫著圈,一圈又一圈,像在畫一個永遠畫不完的圓。
週日晚上,安以舒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手機螢幕亮著,對話方塊裡是沈硯京發來的“晚安,明天接你”,她回了一個“好”。她看著那個“好”字,忽然覺得自己很可笑。
她在深城的時候一個人過得很好,在京市的時候也一個人過得很好,她從來不是那種需要別人才能活下去的人。
但現在她發現,她不是需要他,是不想離開他。這兩者的區別,前者是生存,後者是生活。她可以生存,但她不想失去她現在的生活。
週一早上,安以舒走進周明遠的辦公室,門沒有關,她敲了一下,周明遠抬起頭,摘下老花鏡,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安以舒坐下來,把那份己經被她熨平了的調令影印件放在桌上,推了過去。“周老師,我考慮好了,”安以舒說,聲音不大,但很穩,“我回深城。”
周明遠看著她,點了點頭,沒有多問。
他在這個行業幹了三十年,見過太多年輕人面臨選擇時的樣子,他知道安以舒不是一個會衝動做決定的人,她既然說了“回”,那就是想好了。
他沒有說“恭喜”,也沒有說“好好幹”,只是說了一句:“交接清單下週給我,有問題隨時找我。”安以舒點了點頭,站起來,走出了辦公室。
走廊裡沒有人,安以舒靠著牆壁站了幾秒,深吸了一口氣,然後走回自己的工位,坐下來,開啟電腦,開始寫交接清單。
她知道這個決定意味著什麼——意味著她要離開京市,離開這個她花了一年才慢慢適應的城市,離開她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工作圈子和生活圈子,離開孫浩、小周、陳姐這些每天一起吃飯聊天的同事。
最重要的,離開沈硯京。
她不是沒有想過別的可能。
她想過跟總部申請再外派一年,想過在京市另找工作,想過很多種“留下來”的方式。但每一種都有代價——再外派一年,她的晉升機會就沒了,那個副主任的位置不會等她;在京市另找工作,
意味著放棄她在深城總部積累的一切,從頭開始,在一個陌生的公司、陌生的體系裡重新證明自己。
她不是不願意為他付出,而是她不確定,這種付出最後會不會變成兩個人之間的負擔。她不想有一天吵架的時候說“我為了你放棄了什麼什麼”,她不想把“犧牲”這兩個字放進他們的關係裡。
所以她要回去。
不是因為事業比他重要,而是因為——她要做一個完整的、不依附於任何人的自己。然後以這個完整的自己,回來見他。
安以舒決定這個週末告訴他。不是因為他會有什麼反應,而是因為她不想再瞞了。
每多瞞一天,她的心裡就多一分愧疚,好像她在騙他,好像她對他的感情是假的。不是假的,是真的,正因為是真的,她才要親口告訴他。
週五下午,沈硯京發來訊息:“晚上想吃什麼?”安以舒看著這條訊息,打了幾個字又刪掉了,最後回了一句:“你來定吧。”沈硯京回了一個“好”。安以舒看著那個“好”字,把手機扣在桌上,靠在椅背裡,閉上了眼。她要把這件事在今天晚上說,不能再拖了。
沈硯京來接她的時候,安以舒發現他沒有帶她去任何一家餐廳,而是首接開往他公寓的方向。
她偏頭看了他一眼,他的側臉在暮色中顯得很平靜,和平時沒什麼兩樣。
她沒有問,他也沒有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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