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京放下筷子,看著她。
他的表情很平靜,但安以舒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桌下微微攥了一下,又鬆開了。
安以舒深吸了一口氣。
這句話她己經在心裡排練了無數遍,在深夜的被窩裡,她都在想——等見到他,我一定要說。
現在她見到他了,他坐在她對面,穿著白襯衫,袖子捲到小臂,表情平靜,眼睛裡有光。她在他的眼睛裡看到了自己——緊張到咬嘴唇的、眼眶有些發酸的、但不會再退縮的自己。
“我被調回深城了,”安以舒說,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楚,“職位有變動,總部讓我回去。下個月就走。”
沈硯京看著她。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他的眼睛裡的光變了——不是滅了,是沉下去了,從水面沉到了水底,沉到了她看不到的地方。
“多久?”沈硯京問。聲音很平,平到聽不出任何情緒。
安以舒看著他,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調令是長期的,沒有寫期限。”她說完這句話,低下了頭,不想看他的表情。
餐桌上的菜己經涼了。窗外京市的夜色慢慢沉了下來。安以舒低著頭,看著碗裡那塊涼了的雞蛋,看著橘紅色的西紅柿在白色的米飯旁邊洇出一小片紅色的汁水,看著自己的手指在桌下絞著衣角。
沈硯京沒有說話。
安以舒以為他需要一些時間來消化這個訊息,她等了一會兒,又等了一會兒,等到她覺得自己大概應該再說點什麼來打破這讓人窒息的沉默。她抬起頭,正準備開口的時候,沈硯京說話了。
“什麼時候走?”沈硯京問。
“下個月中旬。”
“幾號?”
“還沒定,大概十五號左右。”
沈硯京點了點頭,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魚肉,放進她碗裡。“魚涼了不好吃,先吃飯。”
安以舒看著他夾魚肉的動作,看著他平靜的、什麼都看不出來的表情,看著他眼睛底下那層她差點沒注意到的、很淡的青色。
他昨晚沒睡好,因為她昨天發了那條“你來定吧”,她很少這麼說,他大概猜到了什麼。他猜到了,但他沒有問,沒有催,沒有做任何讓她覺得有壓力的事情。
他只是做了一桌她愛吃的菜,買了一束她喜歡的桔梗花,等她開口。
安以舒拿起筷子,把那塊魚肉送進嘴裡。魚涼了,肉質有些發緊,但她嚼著嚼著,覺得喉嚨越來越緊,緊到咽不下去。她放下筷子,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把那股酸意壓了下去。
她不能哭,她還沒有說完,她還有很多話要說。她要告訴他,她不是要離開他,她只是要回去完成一些事情,她還會回來的。
她要告訴他,異地沒關係,她會每天給他發訊息,會每天跟他影片,會每天想他。她要告訴他,這枚戒指她說了要戴一輩子,那就是一輩子,不會因為距離而改變。
安以舒放下水杯,抬起頭,看著沈硯京。他的目光落在她那枚鴿血紅寶石上,那顆小小的、紅色的星星在她的無名指上安安靜靜地躺著,和它們一起走過京市的秋天、冬天、春天和夏天。
“沈硯京,我不會因為回深城就不戴這枚戒指。”
沈硯京的目光從戒指移到她的眼睛。他看著她的眼睛,那雙深灰色的眼睛裡有一個小小的她,小到像一顆星星,但亮得整片星空都裝不下。
“我知道。”沈硯京說。
安以舒看著他平靜的、沒有挽留、沒有追問、沒有任何她預期中的情緒的、只是說了一句“我知道”的樣子,心裡那根一首繃著的弦忽然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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