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以舒從沈硯京公寓回到自己住處的時候，己經是深夜了。
她沒有開燈，靠著門板慢慢滑坐到地上，抱著膝蓋，把臉埋進手臂裡。她沒有哭，從沈硯京說“我等你”到現在，她一滴眼淚都沒掉。不是不想哭，是哭不出來。
好像有什麼東西堵在喉嚨裡，把所有情緒都卡在了那裡，上不來，下不去。
她在地板上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路燈滅了，久到天邊開始發白，久到她的腿麻了，她才慢慢站起來，走進臥室，倒在床上，閉著眼。
腦子裡全是今晚的畫面——他說“我知道”的時候眼睛裡的光沉了下去，他說“我等你”的時候手臂收得很緊很緊，她在他頸窩裡聞到的那個味道，乾淨的、清冽的、像冬天的風穿過鬆林的味道。
她可能很久都聞不到了。
第二天早上，安以舒頂著兩個黑眼圈去了公司。孫浩看到她嚇了一跳，問她“你昨晚幹嘛了”，她笑了笑說“沒睡好”，孫浩看了她一眼，沒有追問。安以舒坐下來，開啟電腦，繼續寫那份交接清單。
離下個月中旬還有不到三週，她要在這三週裡把手頭的專案全部收尾，把沒做完的工作交代清楚，把所有該說的話都說出來。
這很難。不是因為工作多，是因為她發現，每交代一件事，就好像在跟這座城市說一次再見。
跟孫浩交代這個專案的時候，她想到的是這個專案剛開始時孫浩帶她去吃的那碗涮肉
跟小周交代那個檔案的時候，她想到的是小周每次路過她工位都要八卦一下她和沈硯京的進展
跟陳姐交代客戶資料的時候，她想到的是陳姐給她帶的那袋冰糖雪梨。
這些細碎的、瑣碎的、不值一提的日常，就是她這一年的全部。她要走了，這些日常就要結束了。
中午吃飯的時候，小周不知道從哪兒聽說了她要回深城的訊息，端著餐盤坐到她對面，看著她，眼眶紅紅的。
“你為什麼不早說？”小周的聲音有些啞。
安以舒看著她紅紅的眼眶，心裡那根弦又被撥了一下。
她笑了笑，說“又不是再也不見了”，小周說“你就是再也不見了”，安以舒想說“我會回來的”，但她發現自己說不出口，因為她也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能回來。
一年？兩年？還是更久？她不知道。
陳姐也過來了，把一盤糖醋排骨放在她面前，說“多吃點”。
安以舒看著那盤糖醋排骨，想起金女士說過“下次來老宅吃飯，我給你做糖醋排骨”。
她還沒去，金女士的糖醋排骨她還沒吃到。她夾了一塊排骨，咬了一口，甜的，酸的，和她在深城吃到的糖醋排骨味道不一樣，但很好吃。
孫浩是最後一個來的。
他端著餐盤，在安以舒旁邊坐下來，沒有說話，夾了一塊排骨吃了，然後說了一句：“沈硯京知道了嗎？”
安以舒點了點頭。
孫浩看了她一眼，沒有再問。
他低頭吃飯，吃了幾口，又說了一句：“他什麼反應？”安以舒想了想，說了一句“他說等我”，孫浩沉默了，過了好一會兒才說了一句讓人鼻子發酸的話：“那你要回來。不能讓他等太久。”
安以舒看著碗裡的米飯，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下午，安以舒在工位上收拾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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