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想”，從北京到深圳，變成了他可以坐在車裡、隔著一條馬路就能完成的事。
他看了很久。
久到陽光從東邊移到了頭頂，久到對面那家奶茶店的招牌從白天模式切換成了夜晚模式。
他看著那棟樓，灰色的外牆，白色的窗框，十二樓，靠南。
上次來的時候他數過，靠南有六扇窗戶。他不知道哪一扇是她的，但他知道她在那裡。
沈硯京沒有等到她出現。
他其實不確定她今天在不在家，週末她有時候會出門，去書店，去看電影，去和深城的朋友喝下午茶。
他什麼都不知道，但他坐在這裡，知道她在離他很近的地方。
這個“知道”，比他擁有過的任何東西都更讓他覺得踏實。
他在車裡坐了很久，然後發動了車子。
他沒有首接回香港，而是在她的小區周圍繞了一圈。他看到了她說過的那排榕樹，樹蔭真的很濃，深城的太陽曬不透。
他看到了她說過的那家便利店，藍色的招牌。她說過加班晚了會在那家店買飯糰，金槍魚餡的，比京市便宜兩塊錢。
他看到了她說過的那條人行道，磚紅色的地磚，有些地方翹起來了，下雨天會踩到水。
她說這話的時候在他旁邊畫了踩水坑的表情，眼睛彎彎的，像一隻偷到了魚的貓。
沈硯京的車駛上深圳灣大橋的時候，天快黑了。
海面上的夕陽從橘紅色變成了深紅色，在天際線那裡融化成一抹淡淡的紫。
他從後視鏡裡看著身後那座城市，無數的燈火在高樓大廈間明明滅滅地亮起來。他不知道她此刻在哪一盞燈下面，但他知道，很快他就不用走了。
晚上，安以舒發來視訊通話。
沈硯京接起來，她的臉出現在螢幕上，剛洗完澡，頭髮還溼著，臉上被熱水蒸得紅撲撲的。
“沈硯京，你今天干嘛了？”安以舒問。
沈硯京想了想，說了一個字：“忙。”
安以舒撇了撇嘴，但沒有追問。
她習慣了。她不知道他今天從香港開了兩個小時的車，不知道他去了她小區對面，不知道他在那排榕樹下停了那麼久、在每一扇靠南的窗戶裡找她的影子。
她什麼都不知道。
“我也忙，”安以舒說，“新部門事情好多。我今天加班到七點多才走。
”她說話的時候用手指繞著溼發，一圈又一圈。沈硯京看著她的手指，看著她無名指上那枚鴿血紅寶石在燈光下閃著內斂的光。
今天下午在她小區樓下的時候，他離那枚戒指只有幾百米。
這個念頭讓他心臟那個位置湧起一股複雜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不是難過，是一種很沉的、喘不過氣的、但又不想推開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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