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對這個房間裡的人來說，他們的時間還停在昨晚，停在那個不需要對任何人交代、不需要趕任何行程、只需要彼此的時刻裡。
安以舒後來不記得自己是怎麼從床角回到他懷裡的，也不記得自己是什麼時候又從他的懷裡滑到了枕頭上。
她只記得他的聲音，低低的，沉沉的在她的耳邊，叫她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像在確認她的存在，也像在讓她確認他的存在。
她想回答，但她的嗓子己經發不出任何有意義的音節了，只有一些含混的、軟得像泡了水的棉花糖一樣的氣聲，從他的頸窩飄到他的耳廓，癢癢的，溫熱的，像在說——我在，我沒走，我不會走。
最後安以舒是被沈硯京抱著去浴室的。
不是那種公主抱，是她整個人掛在他身上，臉埋在他的頸窩裡，腿纏在他腰側，像一隻樹袋熊。
她沒有力氣了，不是那種“我不想走路”的沒有力氣，是那種“我的肌肉己經完全不聽使喚”的、真正的、徹底的、從骨頭縫裡往外冒的疲憊。
沈硯京把她放在浴室的洗手檯上，大理石臺面冰涼的，激得她打了個哆嗦。
她瞪了他一眼，那一眼裡有“你怎麼不墊個毛巾”的抱怨，也有“算了看在你抱我來的份上不跟你計較”的大度。
沈硯京開啟水龍頭調水溫，安以舒坐在洗手檯上晃著腿，看著他除錯水溫的側臉。水汽慢慢升起來模糊了他的輪廓，但他的眼睛還是亮的，從水汽後面看過來，看著她。
“沈硯京。”安以舒叫他，聲音還是啞的。
“嗯。”
“你今天不用上班嗎？”
沈硯京把水溫調好了，轉過身看著她。她的頭髮散著，有幾縷貼在臉上，被水汽蒸得溼漉漉的。
她的臉紅撲撲的，嘴唇紅紅的，眼睛亮亮的。她坐在洗手檯上晃著腿和他平視，像一個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女孩。
“今天不上班。”沈硯京說。
安以舒點了點頭，伸出手勾住了他T恤的領口，把他往自己的方向拉近了一些。他的臉離她很近，近到她能看到他眼睛裡的自己——頭髮亂糟糟的，臉紅紅的，但笑得很好看。
“那你明天呢？”
“也不上。”
“後天呢？”
沈硯京看著她一連問了好幾天、一個比一個遠、好像在試探他到底能陪她多久的樣子，伸出手，把她落在臉側的溼發別到了耳後。
“這周都不上。”他的聲音低低的，像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被緩緩拉過。
安以舒看著他認真的、不像是在開玩笑的、像在說“你想讓我陪多久我就陪多久”的表情，笑了。
她笑得很輕，像風吹過風鈴，像海浪拍打沙灘，像剛出生的太陽照在露珠上，亮晶晶的、脆生生的、一碰就要碎了的、但美得讓人移不開眼的好看。她湊過去，在他的嘴角上落下一個很輕的、很短的、帶著牙膏味道的吻。
“那你去給我做早飯。我要吃西紅柿炒蛋。”
沈硯京看著她得意的、亮晶晶的、像一隻偷到了魚的貓一樣的表情，嘴角彎了一下。
“先洗澡。”沈硯京說。
安以舒低頭看了看自己——他的T恤，只有他的T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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