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以舒是被臉上的觸感弄醒的。
不是那種很輕的、像羽毛拂過的觸感，是指腹從眉心順著鼻樑往下滑，經過鼻尖，在嘴唇上停了一下，然後沿著下巴的輪廓繼續往下。
那隻手她很熟悉——骨節分明，指腹微涼，拇指的力度永遠比其他手指重一些。
她在睡夢中皺了皺眉，偏頭想躲，那隻手跟過來，指腹從她的顴骨滑到耳廓，不緊不慢的，像在描摹一件很珍貴的瓷器。
安以舒睜開眼。
先是模糊的、白花花的光從窗戶湧進來，刺得她眯了眯眼。然後她看到一張臉，離她很近，近到睫毛幾乎要碰到她的睫毛。
深灰色的眼睛，高挺的鼻樑，微微抿著的嘴唇——這張臉她閉上眼睛都能畫出來，但此刻它出現在她眼前，不是螢幕裡，不是夢裡，是真的。
沈硯京側躺著，一隻手撐著頭，另一隻手剛從她臉上收回來。
他看著她剛睡醒的、眼皮還黏在一起的、頭髮亂得像雞窩的、臉上帶著枕頭印的樣子，嘴角彎了一個很小的弧度。
不是笑，是那種“我等這一刻等很久了”的滿足。
他己經醒了有一會兒了，看了她很久，從她散在枕頭上像深色絲綢一樣的頭髮，看到她垂落在顴骨上的睫毛，看到她微微張開、露出一點點牙齒的嘴唇，看到她露在被子外面的、手指微微蜷著的左手。
那枚鴿血紅寶石在她的無名指上安安靜靜地躺著，晨光落在上面，像一滴凝固的血。他伸出手，用指尖輕輕碰了一下那枚戒指，冰涼的，和她溫熱的皮膚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他看著那枚戒指戴在她手上的樣子，心裡那個一首懸著的東西，終於落了下來。
安以舒的大腦正在從睡眠模式向清醒模式緩慢切換。
切換的過程不太順利，因為她還沒有睡夠。
昨晚睡得太晚了——不，不是太晚，是太“累”了。她的大腦在載入“昨晚發生了什麼”這個檔案包時，進度條卡在了百分之六十。
她的身體比大腦先反應過來——腰痠，腿也酸，嗓子疼，像是喊了一整晚。她確實喊了一整晚。
安以舒看著沈硯京的臉，他靠在枕頭上，姿態很放鬆，頭髮有些亂，幾縷落在額前，和他平時那種一絲不苟的樣子完全不同。
晨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的臉上，把他的輪廓照得柔和而清晰。
但在這種高畫質的、沒有任何修飾的、連毛孔都能看清的光線下，安以舒發現了一個讓她不太高興的事實——他的眼下有一層淡淡的青色，不是昨晚沒睡好的那種青，是那種連續熬夜、長期疲勞、身體被透支了的青。
他的下頜線比以前更分明瞭，顴骨也更高了，整張臉比一個月前瘦了一圈。他老了，不是真的老了，是累老了。
安以舒的起床氣在這個時候上線了。
她的起床氣不是那種大聲嚷嚷、摔東西、見誰懟誰的型別，是那種迷迷糊糊的、不講道理的、說出來的話不過腦子的、說完之後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的型別。
“沈硯京，你老了好多。
”安以舒的聲音沙啞的，帶著剛睡醒的鼻音，和一種“你怎麼把自己搞成這樣”的不滿。
她皺了皺鼻子，又補了一句，“一點都不帥了。”
沈硯京看著她皺著的鼻子、眯著的眼睛、和那張因為剛睡醒而紅撲撲的、在晨光中像一顆剛摘下來的水蜜桃一樣的臉，嘴角的弧度沒有變，但他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那種眯法不是睏倦，是危險的、像獵豹看到獵物時的、不動聲色但蓄勢待發的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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