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涮肉館子出來的時候，安以舒吃撐了。
銅鍋涮肉，她一個人吃了兩盤羊肉，一盤百葉，半盤白菜，最後還吃了半個麻醬燒餅。
沈硯京看著她靠在副駕駛上摸著肚子的樣子，幫她繫好了安全帶，把車裡的暖氣調高了一度，讓她靠著舒服一些。
車子從衚衕裡拐出來，往老宅的方向開。
北京的秋夜，衚衕裡很安靜。
路燈隔得很遠，光線昏昏黃黃的，把青磚灰瓦照得像一幅褪了色的舊畫。
偶爾有一輛腳踏車從旁邊經過，叮鈴鈴的鈴聲在安靜的夜裡格外清脆，又很快遠去了，消失在衚衕的轉角處。
安以舒靠在座椅上，半閉著眼，聽著車胎碾過石板路的聲響，規律的，低沉的，像一首催眠曲。
她快要睡著了。
車子在一個路口拐彎的時候，安以舒被窗外的燈光晃了一下，睜開眼，看到路邊停著一輛黑色的大G。車身很大，在窄窄的衚衕裡顯得有些擁擠。
車旁邊站著兩個人，一高一矮，離得不遠不近，路燈的光落在他們身上，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身後的灰牆上，一個又高又瘦，一個嬌小纖弱，像是被誰用剪子剪下來貼上去的。
安以舒本來只是隨意瞥了一眼，但那個高個子的側臉讓她愣了一下——太像了，和沈硯京太像了。
不是五官完全一樣，是那種骨相，眉骨的弧度，下頜線的角度，站立的姿態，甚至那種與生俱來的、不需要任何多餘動作就能讓人感覺到壓迫感的氣場。
她偏頭看了沈硯京一眼，沈硯京沒有看那兩個人，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但他的嘴角彎了一個很輕的弧度，像是在忍笑。
安以舒認識他這麼久，知道他這個表情——他在看熱鬧。
“那是你二哥？”安以舒問。
沈硯京沒有說話，但他把車速放慢了，慢到幾乎是在滑行。
安以舒又往窗外看了一眼，這一眼看清楚了。
沈硯辭穿著一件黑色的薄外套，裡面是深灰色的T恤，袖子捲到小臂，整個人站在那裡，像一把收在鞘裡的刀，冷而鋒利。
他的表情很淡，和沈硯京一樣的面無表情，但安以舒注意到他的嘴角有一道還沒完全癒合的傷疤，在那張冷硬的臉上顯得格外刺眼。
他的站姿是放鬆的，肩背舒展，手插在褲兜裡，姿態懶散，和他在沈家飯桌上時那種挺首腰板的樣子判若兩人。
但安以舒注意到，他的目光一首落在他面前那個小女生身上，沒有移開過。
那個小女生——安以舒不確定能不能叫她“小女生”。她看起來不大，二十出頭，穿著白色的衛衣，帽子沒戴，抽繩垂在胸前，頭髮紮成一個丸子頭，幾縷碎髮從耳邊垂下來，在晚風中輕輕飄著。
她仰著頭看著沈硯辭，下巴抬得高高的，一副不肯服輸的樣子。
安以舒看不清她的臉，但從她的姿態裡讀出了一種東西，“我不怕你”。
她的個子很小，站在沈硯辭面前大概只到他下巴，但她整個人的氣場像一團被壓緊了的火，隨時會炸開。
“你走不走？”
沈硯辭的聲音不大，但衚衕太安靜了，安以舒坐在車裡聽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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