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是在京郊那座莊園裡辦的。
安以舒前一天晚上沒睡好,不是緊張,是金女士睡前又過來看了一遍,幫她整了整被角,說“明天早起,我讓廚房準備了粥”,然後拍了拍她的手背,關了燈。
安以舒在黑暗中睜著眼睛,聽著窗外的風聲。北京的秋夜,風是乾的,涼的,吹得院子裡那棵銀杏樹沙沙地響。
她翻了個身,沈硯京不在,按規矩婚禮前一天新郎新娘不能見面,他住在老宅另一頭的客房。床很大,被子很軟,但旁邊沒有那個人,她總覺得少了什麼。她閉著眼,想著明天這個時候他就睡在旁邊了,以後每一個夜晚他都會睡在旁邊,這才慢慢沉入了睡眠。
凌晨西點,安媽媽來敲門。安以舒睜開眼,看到媽媽站在門口,穿著一件家常的薄外套,頭髮還沒梳,臉上什麼妝都沒有。她站在門口看了安以舒幾秒,沒有進來,說了一句“該起了”。
安以舒坐起來,看著媽媽轉身走開的背影,她的背有些駝,走得不快,安以舒忽然鼻子有些發酸。她沒有叫住媽媽,因為她怕自己一開口就會哭。
化妝師六點到的。安以舒坐在梳妝檯前,化妝師幫她上妝、盤發。安媽媽站在旁邊看著,偶爾遞個髮卡、遞個口紅,沒有說太多話。金女士也來了,端著一碗紅棗粥,放在梳妝檯上,說“先吃點東西,一會忙起來就沒時間吃了”。安以舒端起粥碗喝了幾口,粥是溫的,不燙不涼。她抬起頭看到金女士的眼睛下面有一層淡淡的青色,為了這場婚禮,她忙了整整一個月。
婚紗是金女士從巴黎訂的那件。安媽媽幫安以舒穿上的時候手在抖,拉鍊拉到一半拉不上去了,安媽媽停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氣,繼續拉。安以舒從鏡子裡看到媽媽的眼睛紅了,但沒有讓眼淚掉下來。拉鍊拉好了,安媽媽退後一步看著她,說了一句“好看”,聲音有些啞。
沈硯京那邊也準備著。
方遠幫他整理領結的時候手也在抖,沈硯京看了他一眼,
方遠說“沈總我沒緊張”,沈硯京沒有說話。
沈硯辭站在旁邊,嘴角那道傷疤己經淡得幾乎看不出來了,他靠在門框上看著沈硯京,忽然說了一句“爸讓你別緊張”,沈硯京說“我不緊張”,沈硯辭嘴角動了一下,不知道是笑還是什麼,沒有再說話。
何旭、程越、陸鳴都來了,宋野抱著吉他,坐在化妝間的角落調音。何旭看著沈硯京穿好西裝站在鏡子前的樣子,忽然覺得有點想哭,他忍住了,走過去拍了拍沈硯京的肩膀,說了一句“恭喜”。
婚禮在下午三點開始。莊園的草坪上搭著白色的帳篷,帳篷頂上掛著一串串小燈,在秋日的陽光下還沒有亮起,但可以想象到了晚上會是怎樣的光景。
草坪兩邊擺滿了白色的椅子,椅子上繫著香檳色的絲帶,椅子之間的過道上鋪著白色的花瓣,玫瑰和桔梗混在一起,散發著淡淡的清香。
來的人很多,沈家的親戚、沈懷遠的戰友、沈硯京生意上的夥伴、安家的親戚、安以舒的同事朋友。林晚坐在第二排,孫浩坐在她旁邊,小周和陳姐也來了。
林晚穿著一件淺紫色的連衣裙,手攥著裙襬,攥得指節泛白。孫浩問她是不是緊張,她說“又不是我結婚我緊張什麼”,但她一首在看入口的方向。
音樂響起來了。不是婚禮進行曲,是一首安以舒沒聽過但很喜歡的曲子,後來她才知道那是沈硯京選的,宋野親手錄的。
所有人都站了起來,轉過頭看向身後。
安以舒站在白色的帳篷外面,挽著安爸爸的手臂。陽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白紗照得近乎透明,像一層薄薄的、會發光的霧。
安爸爸穿著一身深色的西裝,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比平時年輕了許多。他的眼眶紅了,
但嘴角是抿著的——他從早上就在忍,忍到現在。他低下頭看著女兒,聲音很低,低到只有安以舒能聽到:“走吧。”
草坪很長,從入口到儀式臺,她走過北京的風、深圳的夜、香港的雨、倫敦的雪。現在她走在這條鋪滿花瓣的路上,所有人都看著她,她沒有看他們,她的目光一首落在路的盡頭那個人身上。
沈硯京站在儀式臺下面,穿著一套黑色的西裝,白襯衫,領結,和她第一次在衚衕裡看到的那輛車一樣的顏色——深的,沉的,不需要任何多餘的光就能讓人看到。
他的頭髮打理得很整齊,表情看起來很平靜,但何旭後來跟程越說,他看到沈硯京的手在發抖。
不是那種劇烈的抖,是很輕的、幾乎看不出來的微顫,像一個人等了很久終於等到這一刻,連自己都控制不住。
安爸爸把安以舒的手交到沈硯京手裡。他沒有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