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公主，何以面色慘白，氣色這般難看？”
滿堂視線齊刷刷投向宗政柔寧，無數探究目光落在她身上。
宗政柔寧端起酒杯，指尖微顫，面上維持疏離淡然：“不勞大皇子費心，本公主無礙。”
慕雲虔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笑意，步步緊逼：“瞧公主這般冷淡，莫不是心中對本皇子存有芥蒂？瞧著對我，處處透著不善。”
“大皇子多慮了。”宗政柔寧垂眸避開他的視線，不願再多糾纏。
二人之間劍拔弩張的氣氛清晰落在所有人眼中，宗政青鸞瞧在眼裡，心底非但沒有半點調和之意，反倒隱隱樂見這般僵持。
她假意溫和上前打圓場：“大皇子切莫與她計較，柔寧這孩子素來心直口快，年紀尚小，孩子氣重，不懂周全分寸。”
一句“孩子”，暗藏鋒芒。
誰都清楚這場接風宴實則是變相相親宴，意在撮合慕雲虔與十六公主和親，她當眾點出宗政柔寧尚且年幼，便是當眾折損芒勾闕顏面。
唯有知曉長公主和慕雲虔私情的人才能聽出，這話裡裹著化不開的濃烈醋意。
宗政青鸞目光一轉，落在一旁沉默靜坐的蔣瑛瑛身上，心底生出幾分異樣。
今日的蔣瑛瑛，和往日畏縮怯懦的模樣截然不同，周身多了幾分坦蕩灑脫，依稀變回兩年前河西救她時那副利落坦蕩的模樣。
她心生關切，柔聲開口問詢：“蔣夫人，自長公主府一別，你身子可好些？若是舊疾未愈，便不必飲酒，讓人換一壺溫和些的紫蘇飲來。”
蔣瑛瑛輕輕搖頭，語氣淡然灑脫：“勞長公主掛心，妾身早已痊癒。宮宴無酒，未免太過無趣，無妨。”
宗政青鸞還欲細想蔣瑛瑛性情轉變的緣由，餘光卻瞥見慕雲虔的視線自始至終黏在身側天女身上。
一瞬妒火翻湧，心頭酸澀難耐。
她順勢轉頭看向尤宜孜，出聲發問：“這位便是芒勾天女？不知天女芳名？”
尤宜孜垂眸靜坐，一言不發，仿若未聽見問話。
慕雲虔上前半步，將她護在身側，淡淡代為作答：“我芒勾世代規矩，天女無俗世名姓，殿下直接喚她天女便可。”
“原來如此。”宗政青鸞目光落在那層遮擋面容的面紗，笑意帶著幾分試探，“既是天女，這般以面紗掩面未免可惜，桌上皆是大昶獨有珍饈，不妨摘下面紗，一同嚐嚐。”
“天女未定下姻緣前，不可以真容示人。”慕雲虔再度攔下，側頭看向身側女子，“往後來日方長，這些佳餚美酒，天女總有機會細細品嚐，是嗎？”
沉寂良久的尤宜孜終於輕啟薄唇，只吐出單薄一字：“是。”
話音輕淡，毫無波瀾，聽得席間眾人暗自議論。
人人只當通神之人本就心性淡漠，清冷疏離，如高嶺冰雪般不可褻瀆。
只唯獨沈從謙望著她空洞木然的眼神，心頭狠狠一沉，眉頭緊鎖。
她不對勁，全然沒有往日半分鮮活靈動，定然是慕雲虔暗中對她動了手腳，控制她。
思及此處，沈從謙雙拳攥得死緊，胸腔裡翻湧著滔天怒意與擔憂。
宗政青鸞瞧著慕雲虔滿心滿眼皆是那名天女，心底煩躁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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