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暄宮外，夜風捲落細碎初雪。
沈從謙緩步走出殿宇，抬眸便見廊下立著一道挺拔身影。
宗政潯已然換下戎裝，一身鎏金帝王華服加身，背身而立，靜待多時，周身皆是新生帝王的凜冽威儀。
聽見腳步聲，他緩緩回頭。
沈從謙垂眸拱手，語聲平靜：“王爺，今日會不會，太心急了些。”
宗政潯眸色淡淡，反問一句：“沈相是覺得，本王下手太狠？”
“還是說，沈相自幼吃齋唸佛慣了，真的生出惻隱之心，打算留她一命？”
沈從謙聞言想起，方才席間竹筍向他盡數稟報。
他才知曉這些年蔣歸玉暗中對桃桃百般磋磨，明裡溫和暗裡苛罰，人前賢良人後陰毒。
今日更是當眾折辱，樁樁惡行，罄竹難書。
他眼底寒意沉沉，沉聲開口：
“臣並非為她求情。”
“蔣歸玉罪無可赦，死不足惜，萬死亦難贖罪。”
“只是臣不解，王爺為何連短短數日都等不得，非要今夜驟然出手，了結宗政粵性命？”
“而且，王爺今夜更不該牽連無辜。”
他們原定謀劃，本是今夜宮宴牽制慕雲虔，肅清芒勾在大昶境內勢力，第二日再逼宗政粵簽下退位詔書，平穩更迭皇權。
為此，他特意囑託宋惟舟之父，以醫術強行吊著宗政粵殘命，保他熬過今夜。
可宗政潯臨時變計，驟然逼宮。
不僅以雷霆手段，直接終結宗政粵性命，更是血洗雲宸宮，宮中侍奉宮人盡數屠戮，寸草不留。
若非宋老大夫身邊有他提前安排的人手護持，今夜宋大夫也難逃滅口之禍。
就連清暄宮，原本也是滿宮屠滅的結局，他聽聞後匆匆趕來，才攔下滿宮屠戮，只誅首惡。
宗政潯聞言反而覺得這話可笑。
“牽連無辜？沈相見過紅色的雪嗎。”
他垂眸望著掌間消融的落雪，聲音浸著經年不散的冷意。
“二十多年前也是這般飄雪寒夜，宗政粵起兵謀反，那年本王雖才三歲，卻至今歷歷在目。”
“那天漫天飄落的根本不是白雪，整座皇城被鮮血浸透，雪落在地便染成刺目的赤紅。古往今來，哪一朝江山，不是萬千鮮血染成？”
沈從謙靜立風雪之中，玄色錦袍落了薄薄一層碎雪。
他抬眸直視宗政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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