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暴雨依舊未歇。
天地間被雨幕籠成一片灰濛濛的蒼茫,荒郊野嶺間,白幡在風雨裡蕭瑟翻飛。
一座新墳孤零零立在雨夜中,一道身影長跪墳前,渾身衣衫早已被大雨浸透,髮絲貼在臉頰,分不清臉上流淌的是冰冷雨水,還是隱忍淚水。
“孜娘……是我對不住你,對不住我們未出世的孩子。”
沈硯承的嗓音沙啞破碎,如同風中斷裂的琴絃,滿是無盡悔恨與悲慟。
他顫抖著手,拾起身側一柄匕首,寒冽刀鋒在雨幕中泛著森然冷光。
“孜娘,等等我……我這就下來陪你贖罪。”
“沈硯承,不要!”
尤宜孜猛地從夢中驚坐而起,額間冷汗層層,瞬間浸透了裡層寢衣。
窗外驚雷驟然轟鳴,一道慘白閃電撕裂沉沉夜幕,剎那間將昏暗內室照得一片慘白。
她大口喘著粗氣,心口狂跳不止,餘悸未消。
她早已與沈硯承“死別”,對外更是“亡故”之人,他為何還會入她夢境,攪得她心神不寧?
念頭流轉間,幾分惶然湧上心頭,她不敢再深想下去。
她定了定神,剛想平復心緒,眼角餘光驟然瞥見——
床沿邊,竟靜靜坐著一道黑衣人影,紋絲不動,沉寂如一尊冰冷石像。
“啊——”
尤宜孜倒吸一口涼氣,心頭一驚,本能地往後縮去。
那人影始終未曾動彈,沉寂得沒有一絲氣息。
她強壓下心底慌亂,摸索著想要去拿桌邊火摺子點亮燈火。
指尖剛觸到冰涼的瓷瓶,一隻微涼的大手忽然從身後環來,穩穩攬住她的腰,另一隻手輕易抽走了她手中的火摺子。
微涼溼冷的衣袍緊緊貼著她單薄的寢衣,刺骨寒意穿透衣料,直滲肌理。
熟悉的沉香氣息,混著雨夜清冷的溼意,將她整個人籠罩其中。
“你淋雨了?”
尤宜孜聲音微微發顫,帶著幾分不安。
沈從謙一言不發,只將臉龐深深埋進她的頸窩,像一隻被風雨淋得狼狽不堪,終於尋到歸宿的困獸,悶聲靠在她肩頭。
尤宜孜能清晰感受到他身子微微發顫,分不清是雨夜寒涼所致,還是心底情緒難平。
“你怎麼了?”她放柔聲音輕聲詢問,“可是白日去尋桃桃,出了什麼岔子?”
話音未落,他忽然抬手掰過她的臉頰,俯身便吻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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