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惟舟暗自鬆了一口氣,重新坐回原位。
沉寂片刻,沈從謙又忽然輕聲問道:“她……可曾過來探望過我?”
這一問瞬間讓宋惟舟語塞,短短一瞬的沉默,沈從謙己然明白。
他緩緩閉上雙眼,神色淡漠疏離,聽不出半分喜怒。
“無事了,你退下吧。”
宋惟舟看著他落寞孤寂的模樣,心中滿是無奈與不忍,終究沒有再多言語,輕手輕腳退出臥房,輕輕合上房門。
廊下竹筍早己靜靜等候在此處,見他出來連忙快步上前,壓低聲音滿心擔憂:“先生,夫人的事這般瞞著相爺,終究不是長久之計啊。”
宋惟舟抬眸望向天邊被烏雲遮蓋的冷月,滿心無奈輕嘆一聲,語聲低沉無力。
“如今也只能瞞一日算一日了。以他此刻孱弱至極的身子骨,斷然承受不住心愛之人決然離去的打擊,稍有不慎便會傷及根本,後患無窮。”
竹筍聞言默然無言。
……
一連三日光陰悄然過去。
相府無名院清靜安穩,沈從謙重傷初愈,便耐不住靜養,日日倚在書案前批閱公文。
胸口傷勢尚未完全結痂,稍一動氣便隱隱作痛,他卻半點不以為意,眉眼間始終縈繞著一縷散不去的落寞。
這三日,無人見尤宜孜踏足院落半步。
午後風靜,竹笠輕步入內,垂首回稟:“主子,弘文館方才來人傳訊,尤小郎君明日正式入館就學。聽聞此番是他主動向尤尚書請命,心甘情願入館讀書,尤尚書欣喜不己,連日宴請同僚慶賀。”
沈從謙執筆的指尖微微一頓,硃筆懸於紙面,落下一點殷紅墨痕。
他抬眸,聲線清淡低沉,帶著一絲瞭然:“哦?看來這小子,總算想通透了。”
話音落,他淡淡吩咐:“傳信弘文館,自明日起,本相親自入館授學。”
竹笠驟然抬頭,滿臉驚愕:“主子!萬萬不可!”
“歐陽學士往年三番五次登門懇請,您皆是推脫不去,為何如今偏偏要親赴弘文館?”竹笠急聲勸諫,“您傷勢未愈,妙衍先生千叮萬囑,令您靜心休養、不可勞神動勢,萬萬經不起奔波勞累啊!”
沈從謙抬眼掃他,眸光微涼:“竹笠,近日你話是越發多了,難不成是跟著妙衍待久了,也學了一身絮叨毛病?”
竹笠心頭一緊,立刻垂首:“屬下不敢。”
他仍不死心,低聲補了一句:“只是您這般操勞,若是夫人知曉,必定憂心牽掛。”
此話一齣,沈從謙周身氣息驟然沉寂下來。
一室靜默,只剩窗外風動竹葉的輕響。
他眸底掠過一抹極深的落寞與空涼,嗓音輕得近乎縹緲:“我臥傷三日,她未曾踏足院門一步,又怎會憂心我。”
短短一句,堵得竹笠再無半分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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