滾燙的淚珠砸在彼此的臉頰與唇角,混入相纏的唇齒間。
原本淡淡的血腥,又平添了無盡鹹澀的淚味,苦得穿心蝕骨。
半生隱忍,半生彆扭,所有的誤會冷戰,猜忌和口是心非,都盡數融在這血淚交融的一吻裡。
良久,沈從謙才緩緩鬆開她,額頭輕輕抵著她的額頭,呼吸滾燙顫抖,嗓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孜娘,我錯了。”
“你打我罵我,怎麼都好。只求你,別再說那樣的話了。”
尤宜孜淚眼婆娑,淚水源源不斷地滾落,哽咽著控訴,“你現在知道怕了?那你剛剛還敢發以命換命的毒誓?”
“你知不知道,我聽著你說那些,我心裡何嘗不難受,不害怕!”
“兜兜不能既沒了母親,也沒了父親!你想讓他孤身一人,無依無靠嗎?”
“我錯了……都是我的錯。”沈從謙低聲反覆認錯,眼底猩紅一片,滿是無盡懊悔,“是我混賬。我只是太怕失去你,看著你時日無多,我卻束手無策,我什麼都做不了,我真的不知道我還能做什麼。”
尤宜孜望著他滿目狼狽的模樣,心口又酸又軟,淚水洶湧不止,輕聲呢喃:“沈從謙,我突然好慶幸。”
“慶幸當初,我選擇生下了兜兜。”
“不然,若是我真的走了,留你孤身一人,你該怎麼辦。”
這句話,成了壓垮沈從謙的最後一根稻草。
他終於再也繃不住,滾燙的淚水轟然滑落。
尤宜孜也再撐不住虛弱的身子,微微傾身,猛地撲進他寬闊的懷裡,緊緊抱住他的脖頸,埋在他肩頭,泣不成聲。
“沈從謙,怎麼辦,我好害怕……”
“我真的不想死,我不甘心。”
“我才二十歲,我還沒有看著兜兜長大成人,我還沒有陪你走完餘生。”
“我若是走了,留你一個人,你該怎麼辦……你該怎麼辦啊,沈從謙。”
一室寂靜,只剩兩人壓抑破碎的哭聲。
世人皆知沈相孤傲冷絕,殺伐無情,從無軟肋,從無軟肋,從不低頭。
皆知尤宜孜堅韌倔強,清冷自持,從不示弱,從不怯懦。
可此刻,他們都卸下了所有偽裝、所有孤傲、所有倔強。
兩個嘴硬心軟,彼此深愛又彼此磋磨的人,終於卸下一身鎧甲,袒露出心底最柔軟,最無助的真心。
只剩相擁而泣,只剩情深不捨,只剩直面生死的惶恐,和藏了許久卻還未來得及宣之於口的滾燙愛意。
……
一室溫存,哭過的餘溫還縈繞在肩頭,方才撕心裂肺的悲慟漸漸沉澱,化作安穩的靜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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