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啟西年二月，京察的結果終於正式公佈了。
三百三十八人。
這次京察像一塊巨石砸進了大明官場，激起的水花濺到了每一個士大夫身上。
三百三十八人，南北兩京，有明兩百多年來從未有過的規模。
但真正讓人震動的，不是那些被趕走的人，而是那些空出來的位置。
吏部、都察院、六科——要害部門出現了大量缺位。
東林黨人趁勢而上，趙南星把住吏部尚書，高攀龍任左都御史，楊漣任左副都御史，左光斗任左僉都御史。
再加上內閣也以東林為首。從官員考核到監察彈劾，再到內閣擬票，東林黨把最核心的權力牢牢攥在了手裡。
而其下的六科也給東林自己人留著。
其中最重要的一缺——吏科都給事中，執掌科抄、科參，封駁詔書，稽察六部，是言路中最具實權的職位，正等著一個“自己人”來坐。
訊息傳到浙江桐城的時候，阮大鋮正在家中。
他守制丁憂己滿，正盤算著復出的時機。同鄉左僉都御史左光斗的信就是這時候到的。
信寫得不長，但意思很明白——吏科都給事中出缺，按資歷排到你，速來。
阮大鋮看完信，心裡歡喜得馬上飛到京城。
吏科都給事中，這是言路之冠。東林如今眾正盈朝，坐上這個位置，就是東林核心中的核心。
他當即收拾行裝，動身北上。一路上車馬勞頓絲毫不停，心裡的熱能抵得過一切肉體的疲勞。
進了京城，阮大鋮首奔左光斗的住處。
兩人是同鄉，又都是東林人，在官場上，同鄉加上政治同盟就是最硬的交情。
左光斗在書房見了他。
茶上了，寒暄過了，阮大鋮放下茶盞，笑著問：“遺首，斗膽問一句，吏科的缺，什麼時候走馬上任？”
左光斗聽著話臉色一下尬住，他端起茶盞喝了一口，又放下，臉上笑得很苦，“集之，這事……出了點變故。”
阮大鋮的笑容僵了一下，“變故？”
“吏科的缺，給魏大中了。”左光斗有點心虛，不過話還算說的清楚，“趙大人和高大人的意思，讓你補工科給事中。”
阮大鋮端著茶盞的手停在那裡。
魏大中？
他當然知道魏大中。
東林闖將，趙南星的得意門生。資歷和他差不多，論在朝中的根基，兩人半斤八兩。
差別就是左光斗和趙南星，這一點他沒法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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