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常潤放下茶盞，“你回頭去查一查，王府各處莊田的柴炭存了多少，佃戶們夠不夠用到開春。若是有餘，那便劃幾片山林出來，讓荊州百姓進去撿些枯枝落木也無妨。”
“殿下說的是。那臣這就去辦。”周維垣應了一聲，站起身拱手一禮，轉身往外走。
呂福還在撥弄著甘薯，殿下要焦香的，這尺度可不好拿捏，要看仔細了。
殿門開啟，外面站著工正所的趙大年，和周維垣點頭示意，見人走遠了，才走了進來。
呂福心裡敞亮。趙大年這模樣，下面要談的事肯定是不能當著周先生面說的。他小心地把烤好的甘薯取了出來，輕手輕腳退到了殿門口守著。
趙大年進殿後朝朱常潤行了個禮，從懷裡掏出一根用粗布裹著的長條物件。布一層層解開，露出裡頭一根鐵灰色的槍管。
“殿下，成了。”趙大年的聲音壓著，卻壓不住那股翻上來的激動，“這是用水力鑽床鑽出來的頭一根槍管。頭尾外徑精確一致，內壁光滑如鏡。”
朱常潤接過槍管，湊到光下來回端詳。內壁從頭到尾筆首光滑，摸上去沒有一絲起伏的手感。他翻來覆去看了好一會兒，長長地吐了口氣。
“趙師傅，你這雙手，真是沒得說。”
趙大年搓了搓手指上的老繭，躬著身子道：“全賴殿下指點，臣就是動動手。”
“動動手？趙師傅也不要太謙虛了。”朱常潤把槍管擱在案上，靠進椅背，“上射式水車用上了？水力可還穩當？”
“穩當。”趙大年說起這些，嗓門都不自覺地大了幾分，“水從上頭衝下來砸在葉片上，力道比尋常水車大了不說，轉速也勻，不似從前那套水車忽快忽慢。就是……”他頓了頓，“慢了點，要把水運上去也費了不少功夫。若是能找一處高地有水的地方，那就好了。”
“這地方可不好找，以後看機會吧。慢點不要緊。”
趙大年點了點頭，他舔了舔嘴唇，開口道：“殿下，還有一樁事。這鑽床調順了，槍管的尺寸也定下來了，可要是往後大批次地造，鐵料是個大麻煩。”
“臣在京營兵仗局待了那些年，要想槍管扛得住藥勁，鐵料得好。雖說眼下朝廷不禁民間鐵料流通，市面上能買到的鐵料不少，可這些打打農具或者普通刀槍還行，造槍管最好的還是福建閩鐵。”
朱常潤端起茶盞，慢慢喝了一口，“鐵料的事你不用操心。本王來想辦法。”
“趙師傅，既然這鑽床研製成了，就不能再放在琉璃坊了。那人多眼雜，來來去去都是人。你這兩天把鑽床和裝配的傢伙什全拆了，搬到油江口去。”
“殿下的意思是——”
“油江口那邊正在弄釀酒作坊，正好掩人耳目，都是賀家人，總比這些流民靠得住。”
“可是殿下，還是要起高爐燒鐵，看著不會有點奇怪？酒坊裡有高爐，會不會有點不妥？”
“高爐……”朱常潤放下茶盞琢磨了一會，“呂福！等會你去找周先生，告訴他王府見荊州百姓苦難，特地願意打造一批天啟爐，贈送給窮苦百姓！”
趙大年聽著，心裡也妥了一點。有這個天啟爐做掩護，起幾個高爐也算有了名目，“殿下放心，臣這兩天就帶人去丈量。保證把天啟爐的事辦好。”
“不急。”朱常潤說著，轉頭看向呂福，“先去把賀英叫來。”
呂福應聲去了。朱常潤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搓著指腹。
便殿裡安靜了下來，只聽得見天啟爐裡炭火輕微的噼啪聲。
沒一會賀英大步走了進來。一身寒氣還沒散盡，先單膝跪地行了個軍禮。
“殿下。”
“起來，坐”朱常潤指了指趙大年，“趙師傅己經把新式水力鑽床做出來了。方才本王跟他說了，把琉璃坊那邊的作坊拆了，搬到油江口去。你挑些人，幫著趙師傅拆傢伙、裝船、押運。到了油江口，先佈置一下佈局。匠人進出幹活需有人看管，運料的車船進出都要避人耳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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