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當然知道玉米是什麼。高產、耐旱、不挑地,在原來的時空裡,就是靠著這東西在清朝養活了幾億人口。
如今他有了甘薯,又有了玉米,糧食就有了保障。
“會不會種?”朱常潤抬頭看著陳於階。
陳於階點了點頭:“問過了。殿下放心,那些老農說,這東西和種高粱差不多,不挑地,旱地坡地都能種。他們在老家都有種過。”
“好!”朱常潤大手一揮,“呂福,安排人帶著那些老農去找地方種,要看好了,別出了岔子。”
呂福應了一聲,抱起那一包玉麥轉身就往外走。
三人對坐閒聊一會,朱常潤才吩咐起今年的打算,“新的望遠鏡你們做出來了,比那洋人的強。到時候你們命名就自己商量著來,姓陳也好,姓宋也罷,這是你們應得的。”
兩人愣了一下,陳於階趕緊道:“殿下,這全賴殿下指點,以我等……”
話沒說完,就被朱常潤打斷,“說了你們就是你們,這些名號給我有什麼用?之前之後的東西皆以此為例,誰研究的就是誰的。不過著書立傳可以,但是要傳出去的東西你們自己商量著來,不能輕易教授於人,尤其是蠻夷。這話在格物院十二條上,你們應該知道。”
這都是名啊,讀書不為官,也就好個名了。兩人強按下心中激動,起身拜地,“謝過殿下。”
他看著兩人行完禮,“起身吧。說回望遠鏡的事,現在我要你們反著來。”
“反著來?”陳於階愣了一下。
“對。”朱常潤走回案前,拿起桌上的一支毛筆,在桌上寫下了三個字,“望遠鏡是把遠處的東西拉到眼前,是看遠處的。現在我要你們做的儀器,要能把小的東西放大,放得越大越好,是看近處的。就叫顯微鏡。”
他把毛筆擱下,“反正道理是一樣的,就是把東西放大。《毗尼日用錄》有記:佛觀一缽水,八萬西千蟲。本王想看看到底有沒有蟲。”
宋應星深吸了一口氣,鄭重地拱手道:“殿下想看,臣等必當盡全力。”
陳於階也跟著拱手。
朱常潤擺了擺手:“行了行了,別這麼正經。去吧,那測溫器也別丟下,兩樣一起弄。你們倆搭檔,我放心。”
兩人躬身退出了便殿。
走出門口,陳於階長長地吐了一口氣:“放大……這可比望遠鏡難多了。望遠鏡好歹有個洋人的樣子在那兒,顯微鏡?這個連樣子都沒有。”
宋應星倒是很平靜,走在前面,步子輕快:“殿下哪一次不是給個方向?望遠鏡是這樣,測溫器是這樣,水力鑽床也是這樣。聽孫大人說,當初做天啟爐和燧發槍也是這樣。殿下就像在黑夜裡喊了一嗓子,咱們順著那聲音摸過去就是了,起碼有了方向。”
陳於階想了想,確實如此。哪一樣不是殿下說了個大概,他們埋頭苦幹就做出來了。
每一次都叫苦,每一次都做出來了。
實學一道,最怕的不是摸索,而是無處著手。
“也是。”陳於階笑了笑,大步跟了上去,“走吧,先去格物院把那堆光學記錄翻出來。過年回去腦子都鏽了,得先看看之前記了些什麼。”
兩人的腳步聲漸漸遠去,消失在廊道的盡頭。
便殿裡,朱常潤重新歪回軟榻上,翻開案上週維垣留下的那摞文書,最上面那頁寫著春耕的規劃,密密麻麻的數字,他看了幾行就懶得看了。
他閉上眼睛,腦子裡轉著幾件事。
玉米種下去了,糧食的事就更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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