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維東收拾了一下心情，耐心說道：“諸位，你們的擔心，本官理解。你們的困難本官也清楚，可咱們要互相理解。惠王府，那是親王！不是什麼奉國將軍，鎮國中尉之流。”
“惠王深受眷恩，你們也不是不清楚，除了他哪個藩王有海外採辦之權？”
“還有去年從京城送來的那麼大一件宮殿木作，你們以為那是什麼？那是皇上親手所做！”
“你們知不知道其中代表的情份？”
見吳維東拿惠王的身份和聖眷來擋，幾人氣勢一頓。劉世卿眼珠一轉，聲音軟了幾分：“吳大人，去年您要籌銀子安置流民，我們幾家可是出了力的。”
“後來糧食不夠，也是我們幾家幫著湊的。您有要求，我們沒含糊過，如今王府這麼搞，您是不是也該替我們這些人說句話？”
“咱們也不是讓王府少收，反而是想讓王府多賺點銀子，就田間產出一律五五分嘛，這樣也說得過去。”
吳維東看著他冷冷一笑：“你們居然想讓我去跟王府說收回成令？是你們瘋了，還是我瘋了？”
“若是王府之令確有違反法令，本官尚可勸解一二。如今王府的告示卻是與祖制不符，可真告上去逼的王府按子粒銀來收，且不說王府會不會嫉恨在座各位，光是外面的民戶也不會記你們的好吧？”
“說到底，不給民戶活路的是你們，不是王府。”
劉世卿沒想到這吳維東會說的這麼首接，臉色也黑了下來。
吳維東也覺得有點過了，雖然他是這荊州一方父母官，可把這些士紳都得罪了，他也不好辦。
隨即語氣緩了緩。“王府收多少、怎麼收，那是王府自己的事。我一個荊州知府，管天管地，管不到一個親王頭上去。你們想讓我幫你們一把，可總得事出有因。”
簽押房裡安靜了一瞬。
幾個士紳面面相覷，都知道吳維東說的是實話，可這話聽著，總歸不是滋味。
吳維東見他們不說話，把茶盞端起來又喝了一口，說了個不是辦法的辦法：“王府收的稅，比你們收的可低多了。你們要是覺得佃戶不安分，也降降租子，人心自然就穩了。”
眾人撇撇嘴，要肯這麼幹，還來找你幹嘛。
見氣氛僵持，吳維東也不想真的和他們鬧僵了，琢磨了半刻，小聲道：“這王府的事，沒情沒由地，咱們確實管不了。真要管的，那得是風聞奏事的按察御史。“
“如今朝廷西南不穩，遼東不靖，最缺的就是稅銀。誰要是影響了稅銀，朝堂上的朱紫大臣能把天給掀了。”
這話說了，意思是有辦法制衡王府，可眾人好像懂了又好像沒懂。
劉世卿琢磨了一會，沒繞出道理來，眼巴巴地看著吳維東，“吳大人，恕在下愚鈍，還請明示。”
“哎，本官這個頭疼啊。”吳維東點了點桌上的文書，“今年的夏稅還沒收完，連春耕播種的種子都是東拼西湊來的。現在下面的人有點不太配合，到時候上面催起來，本官還不知如何交代。這遼響和三徵還有近兩萬兩的缺口實在是補不上，真是操心。”
聽吳維東的話，顯然他是有辦法的，不過……
有辦法就行，劉世卿帶頭道：“吳大人為了荊州百姓真是鞠躬盡瘁，咱們自該體恤一二，諸位說是不是？”
“是是是，回去就和他們說說，此時朝廷艱難，該分擔的自然要分擔一二。”
“對，我看下面農戶每家幾分銀子還是能出的。剩下的，咱們也都是耕讀世家，自當為國分憂。”
幾人附和著，擔保了幫吳維東把他頭疼的事搞定，吳維東自然也需投桃報李。
他從桌上拿起一份文書，遞給了劉世卿，嘆了口氣，“荊州難啊，不光要出糧，還得往上運糧。這荊江逆流而上，那是水急浪湧，這船又不能自己往上跑，還不是要靠民力一點點拖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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