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忠賢的恐懼開始於一個月前。
天啟西年六月初一，朔日朝見。
楊漣走出家門的時候，天色還沒亮透。
六月初一的京城己經十分悶熱，不過卯時的風還是稍有涼爽，吹在臉上洗去了一晚的昏沉。
他抬頭看了看天，東邊的雲層裡透出一線魚肚白，巷口那棵老槐樹上，幾隻雀兒嘰嘰喳喳地叫著。
低頭摸了摸袖中那封奏疏。
摺子貼身藏著，隔著兩層綢布，手指觸上去能感覺到紙頁的稜角。
魏忠賢居然敢下令讓人把汪文言下獄。
汪文言是誰，他是葉向高親點的中書舍人。
也是東林與其他勢力的聯絡人。之前浙楚齊黨在時，汪文言居中離間瓦解三黨聯盟，為東林黨獨大立下大功。
魏忠賢這一舉動，就是對東林的挑釁與開戰。
今日朔日，百官入朝。
正常奏疏要從通政司遞入，皇上看過，送內閣批了票擬，再遞到御前。
可是這很容易被魏閹按在司禮監拖延。
他今天就是要不守規矩，要在這朝堂上，一次就把魏閹辦了。
朔日朝會之上，百官齊聚，他當庭出奏，皇上在御座上坐著，滿朝文武看著，魏忠賢總不能當場把他的嘴堵上。
這就是他一擊必殺的時機。
之前撰寫商議的時候，葉向高勸他主張“漸解其權”，透過溫和手段逐步瓦解魏忠賢的勢力，不過一閹人，只要手裡沒有皇上給的權力，那就什麼都不是。
而東林另一智囊黃尊素也提醒他，彈劾魏忠賢風險極高，若無“內援”，此舉不可能成。
但是他己經準備好了，今天會動手的不止他一人。
到大明門前時，天己經大亮了。
門前聚了不少官員，三五成群地站著，有的在低聲交談，有的閉目養神，有的整理朝服上的褶皺。
楊漣走過去的時候，幾個人看了他一眼，目光堅定對視之後，又趕緊移開。
卯時三刻，宮門開了。
百官魚貫而入，經過金水橋，往黃極門方向走去。楊漣走在人群中間，步子不快不慢，面色如常。
朝會的儀仗己經排開了，丹墀下的樂師抱著樂器候著，殿前衛士甲冑鮮明，立在兩側紋絲不動。
禮部官員在殿門前來回走動，做著最後的準備。
百官依品級列班，楊漣站在都察院的位置上，袖中的摺子貼著肌膚，那灼熱感像是炭火裡夾出來的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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