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呈秀進到花園的時候，魏忠賢正躺在椅子上，他沒有起身，只是抬了抬眼皮，打量了他一眼。
崔呈秀穿著一件半舊的青佈道袍，沒有戴冠，頭髮只用一根木簪束著。
他的臉色不太好，眼窩深陷，嘴唇發乾，顯然這幾天沒怎麼睡好。
但眼睛是亮的，亮得有些瘮人。
“罪官崔呈秀，叩見魏公公。”
崔呈秀往前跪了下去，額頭觸地，行了個大禮。
這一舉動把帶路的倪文煥都嚇了一跳，左右掃了一眼自己坐到一邊，想看看這人還能折騰出什麼動靜。
魏忠賢沒有立刻叫他起來，讓他在地上跪了一會兒，才慢悠悠地開口：“崔御史，起來吧。坐。”
崔呈秀謝過，在石凳上坐下，只捱了半邊屁股，上身挺得筆首，微微前傾，雙手規規矩矩放在膝蓋上捧著個木匣。
“崔御史，”魏忠賢呼了口嘴裡的涼氣，語氣隨意，“你的事兒，咱家聽說了。革職候勘，是吧？”
崔呈秀欠了欠身：“魏公明鑑。罪官蒙冤，正待勘問。”
“蒙冤？”魏忠賢噗嗤笑了一下，“也是。東林那些人，仗著人多位重，不是彈劾這個就是彈劾那個，朝廷啊，都被整得烏煙瘴氣。不過你……算了，不說這個了。聽說你帶了東西來？”
崔呈秀雙手捧著木匣，躬著身子遞了上去，“罪官有兩冊，呈獻魏公。”
魏忠賢開啟木匣，取出裡面的兩份冊子，《同志諸錄》，《天鑑錄》。
見著魏忠賢翻開，崔呈秀小介紹道：
“這本《同志諸錄》，所寫均是東林之人，其佔據了朝廷各個關鍵的位置，關係甚大。如趙南星把持吏部尚書，掌天下官員升遷之路。高攀龍任左都御史，楊漣任左副都御史，左光斗任左僉都御史，三人把持科道言路，專為東林排除異己。”
見魏忠賢眉頭微皺，崔呈秀知道己經說到了這位魏公公的心裡。
一連被彈劾了一個月，上百奏疏，想必他能瞭解其中的威力。
魏忠賢也確實如他所想，對六月被連續彈劾，還是心中慼慼。
這本《同志諸錄》雖與阮大鋮所獻《百官圖》有相似之處，但也能互補和印證。
隨後又翻開了另一本《天鑑錄》。
崔呈秀又介紹，“這本所記，乃是東林做惡所迫害之人。魏公如今與東林勢成水火，必然不能相容。只是司禮監雖權重，卻對朝廷無所牽制。公公若是能善用這些人，便可借力打力，形成驅虎吞狼之勢。”
魏忠賢對這本的興趣顯然要濃厚得多，一頁一頁細細翻看。
一個個名字，一樁樁舊案，就像那密密麻麻的網，把東林一點點圍在中間。
這不是一天兩天能寫出來的東西。
看來這人在暗地裡，己經準備了很久了。
魏忠賢合上冊子，放在案上，看著崔呈秀，“這是你寫的？”
“罪官所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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