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於階斟酌了一下措辭,緩緩道來。
原來徐光啟在萬曆二十五年中舉人時,他座師是焦竑。而焦竑是萬曆十七年的狀元,學問淵博,可惜仕途不順。
就在萬曆二十五年,焦竑主持順天鄉試之後,被前東林時代核心人物于孔兼抓住把柄彈劾,最終罷官歸裡。
(東林分前後,廣義上的東林黨是顧憲城,高攀龍等人在萬曆三十二年修復無錫東林書院,並定期講學。之後,東林以書院為物理中心形成了一個政治群體。)
座師倒了,門生自然也受牽連。
徐光啟雖然沒有因此丟官,但此後幾十年在朝中一首不溫不火,屢起屢落。
今年春,京察。東林大肆打壓齊楚浙三黨殘餘,凡與三黨有涉的官員,能清的清,能貶的貶。
徐光啟雖不是三黨中人,但他那位被東林趕下臺的座師焦竑成了隱患。
與其等東林來找麻煩,不如自己先走。自京察落幕,三月之後,他便一首上疏致仕。
上個月己回到上海老家。
朱常潤聽完,手指輕彈。他知道徐光啟這老貨多次起復,到了崇禎朝還去當了大官。
這上京城當官就和旅居一樣,來去自由。
想著不由輕笑道,“回家也好,養養老,省得在朝堂上受氣。”
陳於階點頭:“舅翁信中也是這個意思。他說朝中如今眾正盈朝,他這等人,留著也無用。”
朱常潤看了他一眼,忽然問了一句:“你多久沒去看他了?”
陳於階一愣,這不是才見過不久麼。還是惠王讓他去京城弄那個真空試驗的。
“該去看看。”朱常潤沒等他回答,端起茶盞,喝了一口甜滋滋的涼茶,“你舅翁是西學大家,在這條路上走得比誰都遠。光學、曆法、農學、兵器,他都懂。本王這個光學學社,若能得到他的指點,比咱們自己閉門造車強得多。”
陳於階猶豫了一下:“舅翁剛致仕,心情怕是不太好,臣這時候去……”
“正因為他心情不好,才該去。”朱常潤放下茶盞,“你是他外甥,去陪他說說話,聊聊你這兩年做的事——望遠鏡、顯微鏡,這些他肯定感興趣。順便,讓他幫忙看看,江南那邊有沒有合適的、願意來荊州的人。”
陳於階聽出了殿下的意思。
舅翁做官幾十年,門生故舊遍天下。在西學這條路上,志同道合的人也不少。
如果能透過舅翁的關係,找到一批既懂西學、又願意來王府的人,光學學社的事就成了一半。
“臣明白了。”陳於階點頭,“等時機合適,去上海一趟。”
朱常潤點了點頭,又轉向宋應星,語氣隨意了幾分:“要在荊州辦學社,王府這塊牌子是拿不出手的。畢竟有祖訓在那管著,還是要靠本地士紳,他們總是繞不過去的。”
他看了兩人一眼,見他們神色認真,便繼續道:“張允修,張江陵的兒子,你們知道吧?”
兩人點頭。
張居正雖己故去多年,但在荊州,這個名字的分量還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