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別是前兩年張居正平反之後，這位張允修算是荊州士紳中領頭的一號人物了。
“這位老先生，跟王府關係還不錯。你們找個時間，讓周長史帶你們去拜訪一下。辦學社的事，聽聽他的意見。本地士紳是什麼態度，能不能幫上忙，他比你們清楚。”
陳於階和宋應星對視一眼，齊齊應了。
從便殿出來，三人沒有回格物院，而是首接去了長史司。
周維垣正在值房裡核對賬冊，見三人進來，放下筆，招呼他們坐下。
聽完來意，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讓書吏給上了茶。
一輪茶水過後，他才捋了捋鬍鬚道：“光學學社……實學一道，確實該傳。但是怎麼傳，傳給誰，這裡頭有講究。”
陳於階欠身：“請周長史指點。”
周維垣擺了擺手：“指點不敢當。本官也算在禮部混過幾年，和你舅翁算得上是同僚了。別的不敢說，人心世故多少懂一點。你們那個顯微鏡，能看到水裡的小蟲，蚊子的翅脈，確實是好東西。可在眼下這些士人眼裡，這東西有什麼用？”
宋應星想開口說什麼，周維垣抬手止住了他。
“別說什麼開眼界、窮物理，那是你們自己人的說法。在外人看來，花那麼多銀子磨鏡片，就為了看一隻蚊子？這不是玩物喪志是什麼？傳出去，不光光學學社站不住腳，連王府都要被人說閒話。”
陳於階和宋應星對視一眼，都有點氣急。
周維垣見他們樣子，語氣緩了緩：“不是說不該做。我的意思是，做事要分輕重緩急，要挑那個能讓大家都能接受的事情先做，等站穩了腳跟，再慢慢鋪開。”
他掰著手指，一樁一樁地說：
“望遠鏡，這是每年要上貢的貢品。邊關打仗，哨探敵情，海防巡哨，都能用得上？於國而言，也算是重器了。”
“靉靆就更不用說了。你們說殿下要你們把它劃分成十檔，定下規程，這才是你們當下應該做的事。“
“年紀大了的老爺們配靉靆，不用再等匠人磨個十天半個月，也不用碰運氣，首接照著度數拿。”
“那這東西就是有惠於民。這個‘民’，不是那些地裡刨土的民，而是那些讀書的、做官的、有田有地計程車紳。”
“他們得了實惠，自然會說光學學社的好話。”
周維垣說完，端起茶盞又喝了一口，看著兩人。
陳於階聽完，後背沁出一層薄汗。
他和宋應星埋頭做了兩年，滿腦子都是怎麼把鏡片磨得更清楚，怎麼確定這光線折射和曲率，怎麼把倍數做得更高。
周長史說的這些，倒是沒想過。
“周先生，受教了。”宋應星微微躬身，點頭道：“您說得對，顯微鏡的事，可以先放一放，不急在這一時。靉靆分度的事，下官回去就著手辦。等把規程定下來，琉璃坊那邊按著做，先把這一樁做實了。”
周維垣點了點頭，笑道：“宋院正能這麼想，本官就放心了。至於拜訪張老先生的事，你們準備好了說一下，本官來安排。”
兩人起身，道了謝，退出長史司。孫元化還是典簿，被周維垣留在了長史司幹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