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月港督餉館內院，海防同知羅日升和稅監趙奎正對坐著喝茶。
羅日升靠在椅背上，眉頭擰成一個川字。
趙奎坐在他對面，倒是面色如常，慢悠悠地品著茶。
“上個月惠王的船先回來了三艘。”羅日升終於開口，聲音低沉，“該分的份子，趙公公收到了吧？”
雖然只去了六艘船，可是連續兩年沒有大批的貨到，如今馬尼拉的絲綢和瓷器都貴了好幾倍。
去了商人也算賺得盆滿缽滿，哪怕王府抽了不少。
甚至很多人還希望這亂子能繼續下去。
為了能再搭上惠王府的船，督餉館這裡的份子也給的豐厚。
趙奎點了點頭，放下茶盞：“收到了。可你不像是開心的樣子。”
“開心？”羅日升哼了一聲，把茶盞往桌上一擱，“澎湖那邊打到現在，南居益還是一首圍著。他一天不走，這月港裡的船就一天出不去。這老東西，說是不讓一粒米、一寸布從月港漏出去。”
“趙公公聽到風聲沒有？南居益說要封鎖月港。這要是真封了，別說走私去日本的，正經的商船都去不了馬尼拉。今年的稅銀從哪裡來？”
趙奎端起茶盞，慢悠悠地喝了一口，一點也不操心。
羅日升見他這副不急不慢的樣子，心裡更煩了：“趙公公，你倒是說句話。你是宮裡派來的稅監，稅銀交不上去，你的日子也不好過。”
趙奎放下茶盞，看了他一眼：“你急什麼？南居益是福建巡撫，管著福建一省。他要封鎖月港，咱家一個稅監，攔得住？”
趙奎手裡剝著瓜子也不等羅日升說話，繼續說道：“你擔心什麼？南居益嚴查走私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不過這兩月月惠王府的船進進出出的，他的水師難道沒看見？看見了，他不是也沒攔麼？”
羅日升一愣，隨即明白了趙奎的意思。
他南居益是狠，可是看樣子，他也不敢招惹親王，“你是說……接著用惠王的招牌？”
趙奎沒有首接回答，把手心裡剝好的一捧瓜子仁丟進嘴裡，細細品嚐了一番炸裂的油脂香味，用茶水過了過口，才慢悠悠地說：“南居益敢不敢攔惠王的船，那是他的事。他要查，就讓他查去。只要惠王的船出得去，這月港的貨就能跟著出去。”
他放下茶盞，目光落在羅日升臉上：“這兩年要不是惠王的船帶著走，你我能賺多少？這月港的稅怕是早就垮了。現在南居益要封港，那是衝著走私去的。可惠王手裡可是有先帝手札的，要封月港，他南居益管的到惠王頭上？他憑什麼？”
羅日升眼睛一亮。
趙奎的話有道理。
惠王府的船掛著白澤旗，名義上辦的是先帝准許的海外採辦。
南居益就算想攔，也要掂量掂量。無故去攔藩王的船，那就是不遵先帝遺旨。
“可萬一南居益真攔了呢？”羅日升問。
趙奎笑了笑：“惠王在大員那邊弄了個據點，你知道吧？”
羅日升點頭。這事他早就知道，惠王府的船來來回回往大員跑，他簽發的出海文牒少說也有幾十份，哪能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南居益肯定也知道。”趙奎說，“他的水師在澎湖那邊圍著，惠王的船天天在那邊進進出出，他能看不見？可他問過你一句沒有？沒有。他自己也不願意惹這個麻煩。”
趙奎往前探了探身子，聲音壓低：“南居益現在的心思全在驅趕紅毛番上，沒工夫管別的事。等他把荷蘭人趕走了，要對付的也是那些走私的大海商，不是咱們。至於惠王在大員佔的那塊地——大員島又不是大明的疆土，佔了就佔了。惠王那邊只要一推脫說是海盜猖獗，不得不在海路上留個地，誰也不能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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