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等荊州的貨，惠王府的船晚了大半個月出發。
從月港出發的五艘大福船在海上和三艘荷蘭戰艦接頭，一起南下。
十二月末的東海上，天色灰濛濛的，海風貼著水面掠過，被尖銳的船頭劈開，掀起一層層水霧。
賀武站在戰船的船頭，望遠鏡擱在船舷上，朝南面望了一會兒，又放下來。
三艘荷蘭戰船一字排開，吃水頗深，黑色的船身在灰白的天光下泛著暗沉的光。
船側的炮窗整整齊齊，每一扇後面都藏著一門鐵炮。
身後五艘大福船微微落在後面，帆布鼓滿，桅杆上的惠王府白澤旗被海風吹得獵獵作響。
三天後船隊剛過濠鏡澳，天色還早，海面上的霧氣正一寸一寸地散開。
這一次的船隊比去年簡單了不少。
王府的貨都壓在三艘戰船上——貢品瓷器、生絲都是貴重的東西。
五艘大福船裝的全是自家人的貨。
許家佔了一船，白璋的兩船塞得滿滿當當，全是那佔地方的土棉布。
剩下兩船稀稀拉拉地裝了些從荊州收來的貨，空了不少艙位，不過賀武本就打算到占城去補一批糧食，多走一艘倒也不虧。
今年沒人封港，李七把攬載的抽成降到了三成純利。
可月港放開之後，那些大海商自己也能出去，不願再被王府狠抽一刀。
李七乾脆收了攤子，對外只說今年王府不接受攬載了，省得跟那些小海商扯皮。
賀武對這趟倒是不擔心。
光那批貢品瓷器就是獨家的貨，運到馬尼拉，那幫弗朗機人見了還不得爽快地掏銀子。
這次沒有許長史，一切都是他來管，正盤算著到了馬尼拉該怎麼跟西班牙人談價錢，望鬥上忽然傳來一聲短促的呼喊。
賀武猛地抬頭，把望遠鏡舉起來，朝望鬥所指的方向看去。
南面海天相接的地方，十幾個黑點正貼著海面朝這邊移動。那些黑點越靠越近，輪廓漸漸清晰，是幾艘大船，船身寬闊，桅杆高聳，帆面鼓得滿滿的。
為首的那一艘尤其大，比尋常的福船還要寬出一圈，船頭上翹的比福船高很多。
賀武的瞳孔微微一縮。
他認出了那船的樣式——大廣船。
這船用的不多，而閩浙沿海最大的海盜頭子劉香，就有幾艘這種船。
那艘大廣船後面還跟著七八艘大小不一的船隻，有的像漁船改裝的，船身低矮，吃水淺，但速度不慢，正從兩側包抄過來。
招呼都不打，就這麼來了？
不是海盜也當你是海盜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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