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望海躬身行了一禮,在客位上落座。
隨從上來斟了茶又退下,花廳裡一時安靜下來。
朱欽相沒有繞彎子。他端著茶盞,目光落在許望海臉上:“許長史,本官今日請你來,有一樁事想與你商量。福建海面盜寇橫行,官府水師運力不足,此事想必你也清楚。本官聽聞惠王船隊有幾艘戰艦,能制海盜。本官有意請王府船隊暗中配合官府,巡海盯梢、截拿盜船,不必大張旗鼓,悄悄協助剿匪事宜即可。”
許望海端坐著聽完,語氣淡淡:“朱撫臺,惠王府船隊近日便要南下,戰艦需隨行護衛商船,實在難以抽調。且藩王船隻參與地方軍務,無朝廷明文旨意,只怕於規制不合。撫臺有心肅清海疆,在下十分敬佩,只是此事恐難從命。”
朱欽相的目光沒有移開,語氣加重了幾分,“許長史,本官知道王府有難處。可藩王上衛社稷、下安黎庶,這是太祖制藩定下的規矩。如今海盜劫掠商船,濱海村鎮屢遭侵擾,商路斷絕,民生凋敝。本官身為地方父母官,請惠王出手相助,是體恤沿海萬民疾苦。這難道不是藩王該盡的本分?”
朱欽相目光落在許望海臉上,帶著一種“我己經把話說到這裡了”的意味。
他這番話落在“本分”二字上,帶上了幾分官場上常見的道義挾持。
許望海端坐在椅子上聽著,神色沒有變化。
他等了兩息才開口,“朱撫臺以民生為念,在下十分敬佩。可太祖之後,成祖也曾定下規矩——藩王不得私自干預地方軍政,不得擅調船隻、護衛參與地方剿匪。這是祖制,也是律法。”
把朱欽相的太祖之名駁了,又補充道:“何況,惠王船隊自身也需護衛。去年在濠鏡澳外海便遭海盜襲擊,若非戰艦隨行,後果不堪設想。今年南下,不得不防。若是把戰艦借了出去,商船出了事,在下無法和殿下交代。”
他意思也明確,這地方的民是你這巡撫的事。
如今藩王不得臨民,你這地方上百姓過的好不好和王府無關。
再者王府的船有自己事,不要為難我。
朱欽相見這王府長史居然軟硬不吃,目光微微沉了一下。
可偏偏這五品官是親王府的人,而且還是惠王……
韓爌在內閣折騰了幾次都沒弄到半分,聖眷正隆啊。
他沉默了一會,換了個說法:“那若是隻借戰艦,不出人——“
許望海心裡翻了個白眼。
船到了你手裡,什麼時候能回來?就你這德性,怕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了。
再說了,如今朝廷魏忠賢勢大,你早早就得罪死了人家。
這頭要是幫你,不是給自己找不自在?
“若無皇帝聖旨、兵部明文批覆,藩王私借船隊協剿,是違制。”
許望海一句官話把他頂了回去,不想和他玩暗地裡的操作。
——有本事,你讓朝廷出令。但兩人都知道,朝廷不可能下這種令。
可也不能把人幹掛在這裡,畢竟這朱欽相還是福建巡撫,執掌福建一地。
許望海從袖中取出早就準備好的冊子,雙手遞了過去。
“朱撫臺,王府船隊不便私調,不過在下這裡倒有一份名單。上面記的是一些海匪的訊息,或許有用。大人可按名冊逐一核查整治。”
這便是梯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