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關督帥府,燭火被窗縫裡灌進來的秋風吹得搖晃不定,把案上攤開的文書照得忽明忽暗。
孫承宗坐在案後,眼神空虛地望著案上的聖旨。
馬世龍大步走進來,甲冑在身,他在堂下站定,拱手行禮,沒有開口。
孫承宗抬起頭,看了他一眼,開口說出了早就想好的措辭:“皇上下旨了。輕進之責在總兵,本官身為經略,自請奪俸一年,替你分一半彈劾非議。”
他頓了頓,悠長的嘆了口氣:“只是關外錦州、寧遠、大小淩河,耗費千萬,西年經營,皆在紙上。此番一敗,朝中本就非議“糜餉空耗”,如今更要借題大做文章。往後的事,你心裡要有數。”
馬世龍站在堂下,面色鐵青,心裡憋著一口氣:“末將心知渡河之令出自自身,魯、李二將殉國,士卒折損,全是世龍莽撞之過,不敢推諉分毫。”
當時這渡河的令確實是自己下的,那訊息也是自己帶來的。
但這責任都歸到自己頭上,心中難免鬱結難平。
“末將留任在此,反倒成了旁人攻訐經略的由頭。”馬世龍只能罷了,這事總要有人抗,不如主動一點,“末將舊傷復發,近年風疾時常發作。柳河一役連日排程,徹夜難眠,如今視物昏花,己不堪總兵重任。今日便遞疏求去,卸任歸鄉,免去經略再受牽連。“
孫承宗沒有立刻接話。
他坐在案後,目光落在馬世龍身上,眼底帶著幾分疲憊。
他知道馬世龍的委屈——那攻打耀州的決斷確實是自己下的。
現在自己用師徒情分,借了皇上的手把自己摘了出來。
案上的燭火在兩人之間的空隙裡跳了一下,孫承宗開口道:“你既有此心,那便上疏一封,本官便代為轉遞。關外諸將之中,你最熟遼地山川,只是朝堂風波洶湧,非你我二人能左右。你且回營休整,靜待批覆便是。“
馬世龍深深一揖,轉身走了出去。
門戶開啟,一陣風捲著灌進來,把案上的紙頁掀得嘩嘩作響。
孫承宗伸手壓住那些翻動的紙頁,外面甲冑摩擦的響聲越來越遠。
九月的夜晚己經有些涼意了,魏忠賢私宅內堂的窗子半開著。
魏忠賢坐在主位上,右手拿著一本遼東軍餉的賬簿和幾封西南催餉的公文。
他右邊坐著顧秉謙,下首坐著馮銓和黃立極。
當朝一共五位內閣大學士,如今三位坐在這裡。
魏忠賢看完之後輕輕合上,看著一旁的顧秉謙,“柳河一敗,孫承宗雖然暫時還留在任上,可這幾日接連的致仕奏疏,咱家看皇上的態度,估計也快了。”
顧秉謙撫著花白的鬍鬚點點頭。
這孫承宗畢竟是帝師,掌遼東一應事,權柄過重。
等他走了,這內閣可就一條心了。
另外一位閣老丁紹軾倒是不用管。
魏忠賢繼續開口:“關寧錦每年耗銀六百萬,戶部年年拖欠,賬上己經拆了東牆補西牆好幾年了。”
“加上西南那邊土司作亂,平叛軍餉又缺兩百萬。三大殿還在修,宮中用度處處都要銀子,國庫的窟窿越扯越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