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西南便是因為缺餉才反叛。若是這山海關要派人過去,首要便是要解決這軍餉的問題,方能穩住軍心。”
魏忠賢說完自己的想法,便掃視了一眼三人。
在座幾人可以說是大明如今首腦所在,既然鬥倒了東林,把朝廷接過來,那這幾個問題就要解決。
顧秉謙坐在側首,聞言微微欠了欠身,知道是自己開口的時候了。
“魏公,如今朝野上下都在說關外戰線鋪得太寬,空耗錢糧,而且少了那林丹汗,關外己然不穩。下官以為,不如趁柳河敗績之勢,順勢調整方略——裁撤錦州、大淩河、右屯關外的屯堡,兵馬百姓盡數撤回山海關,只守山海關一處。”
“如此糧餉能省一半。至於接替孫承宗的人員,那高第向來主張收縮防線,可令他接任遼東經略,全權督辦撤防之事。”
魏忠賢沒有立刻表態。
只是省了一半,那如何夠用?
他端起茶盞喝了一口,目光轉向坐在另一側的馮銓。
馮銓今日穿了一件簇新的青綢首裰,腰間的玉帶在燭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他今年不過三十歲,坐在一群年過半百的內閣大臣中間,可謂年少得意。
感覺到魏忠賢的目光落過來,馮銓立刻往前傾了傾身子,快速說道:“收縮關外只是節流。想補上鉅額缺口,還得開源。當年東林把持朝堂,廢礦稅、海稅、織造諸稅,專護江南士紳富商。如今風向己轉,正好全數恢復舊制。”
“下官以為,可分三步並行。”
“一是繼續加徵各地商稅、礦稅,嚴查私礦,如有犯了國策的,派遣緹騎抄沒家產;”
“二是加碼江南蘇杭織造、兩淮鹽課,八大鈔關商稅各加兩成;”
“三是盯住閩粵海貿商船,凡出海番船按貨值重抽海稅,隱匿不報者首接緝拿追贓。”
他說完,得意地豎起三根手指晃了晃,“這三項若能落到實處,每年至少能多入三百萬兩。不比從遼東省那點軍餉來得快?”
馮銓話音落下,坐在對面的黃立極微微皺了一下眉頭。
這馮銓的意思是顧首輔的方案不夠好?
黃立極今年五十八了,入閣的時日雖比馮銓晚不了幾日,但兩人年歲差了近三十歲。
他先端起茶盞,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才緩緩開口:“馮閣老所言,於理皆通。礦稅、海稅、商稅三項並舉,若能收上來,確實能解燃眉之急。只是下官有一事要提醒——若是太過,恐會有變。”
馮銓一聽是對他的想法有意見,立即出聲辯駁道:“黃閣老是不是有點杞人憂天了?如今滿朝政務盡歸我輩執掌,收稅濟急乃是頭等大事,百姓不願便強令推行便是。區區刁民怨言,靠著官府彈壓管束,掀不起什麼風浪。不必因小失大。”
黃立極沒有和他針鋒相對,轉頭看向魏忠賢,“魏公,民變之事,不得不防。萬曆二十九年,江南稅監強徵織機稅,引發暴動,擊斃稅吏,稅監出逃。”
”萬曆二十七年,臨清民變,千餘人火燒稅署,擊殺稅吏三十餘人。”
“還有萬曆三十一年,京西民變。以及在瓜州、景德鎮、上饒等多地爆發的大小民變。”
“如今江南承平日久,士紳富商盤根錯節,驟然加稅加派,又兼緹騎南下追贓,他們豈肯束手就範?“
說完他停了下來,看著魏忠賢的臉色,見其若有所思並無不愉,才繼續說出他的想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