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官以為，稅要加，但不宜太急，特別是江南此地。”
黃立極繼續說著他的見解：“江南不比別處，那地方讀書人多、商賈多、姻親關係也密。”
“今日動了一家，明日便有十家串聯寫信，後日便是應天、蘇州、松江各處士紳聯名上疏。”
“魏公雖有緹騎在手，可總不能真把整個江南計程車紳都抓進大牢裡。若激起民變，朝野震動，皇上會有何看法？”
沒等魏忠賢發話，馮銓立即開口辯道：“黃閣老說的，句句在理。可下官有一事想問，東林在何處？”
他這話問得突兀，內堂裡幾人都朝他看了一眼。
馮銓沒有停頓，繼續一口氣全倒出來：“趙南星致仕了，高攀龍削籍了，楊漣、左光斗也死了。可東林在江南的根基還在。”
“東林書院還在，門生還在，田產商號還在。今日不動他們，等他們喘過氣來，重新串聯成勢，那時候再想動，便是養虎為患。黃閣老擔心民變，下官理解。可下官更擔心的是，拖久了，變數就多了。“
他側過頭，看向魏忠賢，語氣滿是擔憂，“魏公，朝廷如今缺銀子，江南富裕，這誰都知道。”
“可銀子是死的，東林是活的。先拿銀子，東林還在；先拿東林，銀子自然就有了。”
“江南士紳的田產、商號、鹽引、海貿份額，哪一樣不是銀子？難道東林在裡面就沒有份？”
“先跟他們談稅，談不攏就動手，首接借清東林餘黨的名頭，把人和銀子一併拿了。”
“名正言順，一舉兩得。”
一口氣說完，馮銓往椅背上一靠，等魏忠賢的回應。
黃立極坐在對面，目光在馮銓臉上停了一瞬，又移開了。
內堂裡安靜了幾息。
魏忠賢坐在主位上，指尖在案上那本賬冊的封面上叩了兩下，目光從黃立極身上移到馮銓身上，又移回賬冊上。
“伯衡說得對。”魏忠賢終於開口，也定了方向，“中五顧慮的是穩妥，可眼下賬上等不得，人也等不得。東林那幫人，緩一步他們就能喘一口氣。等他們喘過來了，後面的事就不好辦了。”
他也是見過東林被浙黨等人打壓，誰能想，前兩年居然一著翻身，打的齊楚浙三黨節節敗退。
而且如今內帑、邊關處處等銀，實在耗不起時間。
黃立極輕輕點了點頭，也算是認了這個調。
馮銓坐在他對面，神色平靜，但那嘴角卻是微微向上勾著。
顧秉謙目光從馮銓臉上掃過，不喜不怒的開口道：“那就依這個路子來。待皇上同意孫承宗致仕，便下旨裁撤關外防線退守山海關，省下軍餉；一面分遣內監、緹騎奔赴江南、福建，礦、商、海三稅一併加碼，藉著清東林之名搜刮銀兩。富商敢抗拒繳稅的，無需走六部流程，東廠首接拿人追贓，銀子盡數送入內庫。”
魏忠賢點點頭，“你們內閣明日先把江南閩廣一事擬好票擬。為了朝廷穩固，我看皇上會答應的。”
幾人又就著分派各地稅監、緹騎的具體人選和時序安排商議了一刻多鐘。
馮銓發言最快，一口氣報了五六個名字。
黃立極則在一旁不時補充一兩句，雖然不至於否定，但總能讓魏忠賢多斟酌片刻。
顧秉謙偶爾插一句，多是兩人說完再簡單收個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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