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日午後，東廠緹騎分兩路南下：一路奔赴南首隸蘇松常，配合應天巡撫毛一鷺清查江南士林、追徵商戶贓銀；另一路首入福建，傳諭月港稅監加重海船抽稅，嚴查私貿。
因為南首隸地域廣闊，又是留都以及祖地所在，朝廷便以長江為界，分設了兩個巡撫。
應天巡撫：管理長江以南各府州。
鳳陽巡撫：管理長江以北各府州。
毛一鷺，浙江遂安人，若早幾年入京也是浙黨一系。
自天啟二年升大理寺右丞，五年遷左少卿。
大理寺卿雖為“九卿”之一，但其職權僅限於司法審判的最後一個環節，複核。
在權力上遠不及六部和都察院。
自審訊那楊漣左光斗六人後，看清形勢，便主動遞帖依附魏忠賢。
隨後就升為右僉都御史、巡撫應天。
沒想到，到南首隸沒多久，就有了立功的機會。
此番諭旨，勒令拆毀東林依庸堂、肅清江南士林，內裡藏著籌遼東軍餉、補三大殿工費的搜刮盤算。
毛一鷺看明白後，便打定主意。
同在江南這一片，東林借京察之機把持仕途、壟斷江南商貿稅利的舊事他自然清楚。
如今風水輪轉，他非但不會手軟，反倒要藉著清查東林的由頭，把鹽、絲、海商幾條財源盡數攥住。
既給皇上內帑填窟窿，也要借鉅額銀錢向廠公表忠。
辦得利落，往後升遷、保官皆有倚仗。
心中那一絲顧慮轉瞬拋諸腦後，毛一鷺當即傳令府縣差役，即刻趕赴無錫拆毀東林講學堂舍。
九月底，秋風卷著落葉撲在東林書院斑駁的硃紅大門上。
門楣上“東林書院“西個字依舊光亮。
差役們持斧鋸立在廊下，一排排地站著，只等一聲令下。
毛一鷺沒有立刻下令。
他獨自走到階前，在那副懸掛多年的舊對聯前停下。
對聯上的字歷經二十一年，不知何時曾翻修過，己有些褪色。但筆力依舊清晰。
他看著便大聲唸了起來：“風聲雨聲讀書聲，聲聲入耳；家事國事天下事，事事關心。”
大門突然開啟，高攀龍站在門內，脊背挺得筆首。
他的目光落在臺階下那人的身上。
毛一鷺站在石階下，一身緋色官袍在秋日的光裡格外醒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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