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一鷺早沒去管他了。
他站在殘垣斷壁之間,看著堆起滿地的木料磚頭,心裡起了個念。
東林書院木料石材皆是吳中上等好物,如今拆毀閒置在此,白白浪費太過可惜。
不如盡數收攏轉運,擇旺地動工,為魏公修建生祠。
一來省去採買建材的鉅額開銷,不用額外動用府庫錢糧;二來以東林講學之地的木料造閹宦生祠,一毀一興,分明是揚廠公威勢、打壓東林餘氣。
這份心意送到魏公跟前,遠比單純上繳銀錢更得看重。
而且在京時,透過那場三司會審,他也看明白了。東林之所以被除,是因為派系抱團把持輿論、把控吏部人事、屢屢頂撞皇權,所以招了皇上的惱怒。
他心中都己經有了上疏的腹案:生祠有前朝舊例,奏請流程合規,名義為表彰功績,審批有據;又能抬高公,借力打壓東林,強化皇權掌控。
此事必成!
打定主意,他當即召來隨行府衙通判,低聲吩咐下去:“差人看管此處所有木料、石材、雕件,悉數清點封存,統一運往城西空地,半點材料不得私自動用、流失。”
通判領會,連忙領命下去安排人手。
拆書院的木料用來造閹宦生祠,此事若是傳出去,吳中士林必然群情激憤,可毛一鷺毫不在意。
越是這般刺痛東林舊人,越能證明自己立場堅定,是魏公和皇上無可置疑的心腹。
拆東林書院的事不過是個開頭。
魏忠賢還要借肅清東林餘黨之名,順手把江南當成了斂財的重地。
毛一鷺接到的密令裡寫得明白。
府縣凡有東林瓜葛的官員盡數撤換,空缺一概安插閹黨心腹;
蘇杭織造、兩淮鹽運、沿江各大鈔關盡數派內監入駐督辦;
織造定額抬升三成、鹽課追繳歷年舊欠、商船關稅層層加碼;
東廠緹騎手頭攥著預先整理好的名冊,對著和東林士子有往來的鄉紳富商羅織罪名——要麼勒令大額追贓贖罪,要麼首接拿人押往詔獄。
蘇州、松江、常州、鎮江,各處府縣陸續有緹騎登門。
有的富戶連夜變賣家產湊銀,有的託關係求情避禍。
也有硬抗不交的,被押上囚車一路北上,從此再無音訊。
街巷碼頭遍佈密探,茶樓酒肆裡無人敢再高聲議論朝政。
連尋常百姓都知道,如今江南的風向,和從前不一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