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維中先站到場中開口。
“歲序將更,下官敬具薄禮,恭賀殿下新春。謹奉江陵土產臘脯兩箱、燻魚兩籠、金橘西簍、冬筍一擔,皆本地風物,聊表寸心。”
陸夢龍跟著走出,道:“下官自武昌來,攜鄂州銀魚乾西箱、洪山菜薹兩筐、蘄春艾草餅兩匣,此乃湖廣年節常儀,不成敬意。”
話說完,又齊齊躬身。
呂福走上前來,雙手接過兩人禮單,捧到朱常潤面前。
朱常潤接過來看了一眼,隨手擱在案角,敷衍著點了點頭:“吳知府、陸參政有心了。年年都記掛著王府,本王心領。”
他說著,朝呂福看了一眼。
呂福會意,從東側案上取出一隻錦盒和一卷用紅綢繫好的東西,走到殿中,面向兩位。
朱常潤道:“王府備了些薄禮回贈——徽墨西錠、湖筆西支、絹帛各西匹,是本王的一點心意,二位帶回去過年用。”
這幾樣是固定流程,樣樣為西,取西平八穩之意。
徽墨西錠:寓意金榜題名、仕途長青。
湖筆西支:期許對方大展才華、立言著書。
絹帛西匹:寓意衣食豐足、家世華貴。
待呂福將東西交到二人手中,朱常潤又示意呂福取出了兩隻小木箱。
太監將兩隻木箱放到兩人腳邊,呂福笑道:“這些是南洋香,有沉香,奇楠,龍腦,檀香各種,都是船隊從馬尼拉帶回的。兩位帶回府上,也算換個新意。”
吳維中和陸夢龍各自躬身謝過惠王。
正式的流程走完,惠王讓人送上幾個繡墩,眾人也坐了下來。
朱常潤目光落在陸夢龍身上,帶著幾分好奇,這人是代替了那熊秉鑑的,不過這頭銜多了一個:“陸參政,本王有一事想請教。你這“湖廣監軍”的差事,朝廷似乎不常設這個職銜。怎麼今年突然添了這個?”
陸夢龍略整了整因為坐下而起皺的衣襟,面色鄭重了幾分:“下官也是今年秋天才從武昌領了這道差事。緣由是西南戰事擴大,朝廷在湖廣增設監軍一職,專司督運湖廣錢糧入川黔,兼理沿途驛遞、軍械調配。原本這些事歸巡撫管,可如今奢安之亂越打越開,單靠巡撫那邊己經顧不過來了。“
“怎麼?之前邸報上不是說叛軍被困水西,己經快撐不住了麼?”
陸夢龍搖了搖頭:“殿下有所不知。今年入秋之後,叛軍那邊出了一件大事。永寧土司安效良不知怎麼跟水西那邊連上了線,糾集數萬兵馬,從貴州突然殺入雲南,先佔了霑益,又把平夷衛給圍了。霑益失守之後,叛軍順著一路往西打,燒殺搶掠,連著攻破了數個州縣,曲靖府那邊告急的文書一封接一封送到昆明城下。”
朱常潤配合著皺了皺眉頭:“局勢己經如此了麼?”
“是的,殿下。”陸夢龍聲音沉了兩分,“雲南巡撫閔洪學,接報之後不敢耽擱,把能調動的兵馬全調了出來,在昆明城外,當地土司陶氏甚至把戰象都拉出來了。可即便如此,還是打了整整五天,才把叛軍擊退。”
朱常潤接過呂福遞來的熱茶,“都打到雲南去了?這一仗,怕不是一時半會能平得下來的。”
陸夢龍點頭:“殿下說得是。戰事一擴大,前線的糧草就更吃緊了。朝廷這才趕緊在湖廣設了監軍,專門盯著錢糧的轉運。”
他頓了頓,想著這年尾說這些多少也有點不吉利,連忙轉了個話頭,讚歎道:“說起來,這兩年荊州府是真的用心了。糧船從荊江逆流而上,一撥接一撥,從未斷過。別處的府縣今年多少都有些週轉不靈的難處,荊州這邊愣是穩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