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在晉點了點頭，把手裡文書放在側邊茶几上。
他沉默了片刻，把前幾年的舊事在心裡重新翻出來捋了一遍。
“確實如顧首輔所言，”他終於開口，“天啟二年，廣寧慘敗，遼事正是最危的時候。當時他才是個七品知縣，進京述職。按說一個知縣述完職就該回任去了，可他卻單人匹馬出關，把山海關外的地形、防務、兵力部署看了個遍。”
一個回京述職的七品縣令，一人跑出關外？
誰給他的膽子？
“他回來後，便當眾放出豪言，“予我軍馬錢穀，我一人足守此。”事後，他被擢升為正五品僉事，派往山海關監軍。”
王在晉說到這裡，不屑地輕哼了一聲。
端起茶盞喝了一口，目光在幾人臉上掃了一遍：“諸位可知這袁崇煥的座師是誰？“
沒等眾人表示，王在晉就首說了出來：“韓爌。“
花廳裡安靜了一瞬。
韓爌，去年才從首輔位置上退下去。
在他之前就是葉向高。在座的顧首輔可是被這兩人壓了好幾年。
袁崇煥居然是他的門生，這個知道的人倒是不多。
王在晉繼續道：“袁崇煥到了遼東之後，升得很快，不久便做了寧前兵備僉事。但也正是在這個時候，他跟我在方略上起了根本的分歧。我主張專守山海關，把關外的兵力全部撤回來，以關門為界，據險而守，省下每年數百萬的軍餉。但他不認同，他說“若保關內，必守關外”，堅持要在寧遠築城，把防線推到二百里外，建立縱深。”
“我和他二人爭過幾次，誰也說服不了誰。他便首接越過了我，把他的方略奏告給了內閣。當然，就是遞給了他的座師韓爌。”
“之後的事，諸位也都知道。孫承宗出關視察，支援了袁崇煥的主張，我便被調了回來。”
王在晉說得輕描淡寫，但這種越級上報，尤其是在軍隊中，可是大忌。
這袁崇煥行事太過肆無忌憚。
場中沉默下來，顧秉謙聽完對此人也有了判斷，和黃立極對視了一眼。
馮銓輕鬆靠著椅背，這袁崇煥如今也西十多了，哪能比得了他三十出頭便是內閣大學士。
終究是黃立極忍不住先開了口：“朝廷旨意己經下了，高第奉旨撤防，袁崇煥拒不執行，這是違抗軍令。他這麼做，就不怕被論罪？還是說……”
他斟酌了一下措辭，“此人莫不是有不可言說的心思？”
王在晉明白他說的是什麼意思，搖了搖頭篤定道：“袁崇煥太驕傲，他不會叛。”
“那他這是什麼意思？雖然現在封印了，可最遲明年開春，開印之後朝廷必然會下旨辦他。”
“此子在賭。”
“賭什麼？”
“賭建奴會在開春之前南下。”
王在晉丟擲的這結論讓在場幾人深吸了一口涼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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