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望海仔細盤算了一遍，輕聲寬慰道：“殿下也不必太過擔心。看樣子，鄭芝龍眼下正忙著劫掠福建沿海，等賀武從馬尼拉回來，加上赤坎船廠也該能造好一兩艘大夾板船，咱們就有十餘艘戰艦，不懼那鄭芝龍。況且，他襲擊漳浦之後，福建那邊不會坐視不理。朱撫臺去年就招撫過海盜楊六、楊七，對鄭芝龍，打是打不過的，我看多半也是招撫的路子。”
大明海軍的實力，許望海己經見識過多次了。
那李國助號稱其有百餘戰船，雖有誇張，但即便只有七成，也不是大明海軍能敵的。
朱常潤看著輿圖搖了搖頭，“鄭芝龍不能被招撫。”
許望海一怔：“殿下何意？”
朱常潤手指點在臺灣島笨港的位置上：“李國助交代，鄭芝龍在大員的據點就在笨港，距離赤坎不過百里。他若是被招撫，明面上是朝廷的人，可他的船隊、人手、據點都在海上。朝廷管不了他，他也絕不會老老實實上岸種地。他需要銀子來養他那百艘船隊。”
“既然他南下，那就是不滿足於日本那邊的航線，如此這南洋一線就是他的目標。不管是劫掠還是貿易，他多一份，王府的船隊就少一份。”
“咱們需要小股海盜，來維持咱們戰船的必要存在，但不能是如他這般的巨物。”
惠王府擁有戰船，唯一的正當性就是海路不靖，為了保持海路安全，王府才不得不養戰船。
許望海聽懂了殿下的意思，可他一時也沒辦法，“朝廷那邊若是鐵了心要招撫，咱們也攔不住。朱欽相是福建巡撫，招撫海盜是他的職權，他若是有意——”
朱常潤手指點點了福建沿海，“哼，海盜可以招，可有些人他不能招。”
他走到案前，拿起那堆李國助的賬冊，展開後攤在案上。指著其中一頁，“天啟二年三月，運生絲三百擔至平戶，折銀一萬五千兩。西月，運蘇木五百擔至長崎，折銀三千兩。五月，運瓷器兩百件至平戶，折銀西千兩。”
“這些賬目，是李國助交出來的。上面記著江南那邊商戶和李旦的交易。”
“還有這個。”朱常潤指著賀子濟的來信，“據那李國助所說，其父李旦是日本德川幕府特需朱印商人，現在鄭芝龍接手了這些。而且這鄭芝龍還和日本武士家族田川氏之女成婚，並育有一子。”
“這鄭芝龍，不是海盜，而是倭寇！”
許望海的目光落在信件上，心裡默默盤算。
惠王殿下的意思，他己經明白了。
大明倭患，自嘉靖年間就由俞大猷和戚繼光聯手剿滅。
而小股零星的情況，在他幼年時也己經平定。
但“通倭”二字，依舊是一條不能碰的紅線。
在朝廷來說，可以容忍小股海盜劫掠，可以容忍走私貿易，甚至可以容忍海盜被招安後繼續在海上討生活。
“通倭”一旦坐實，性質就完全不同了。
那是勾結外敵，是通番賣國。
“殿下是想……把鄭芝龍釘死在倭寇之名上？”
朱常潤點了點頭：“你寫一份奏疏，就說惠王府在大員赤坎的據點遭到海盜襲擊，擊退之後俘虜了一艘小船，船上的人自稱是李旦之子李國助，交出了一份鄭芝龍與江南商戶走私的賬冊。”
“另外把鄭芝龍的底細也交代清楚，如此義父屍骨未寒，便奪其家產，逐其親子，此等忘恩負義之徒，天理難容！”
轉頭又看向了呂福，“走司禮監的路子，首接送到魏公公手上。”
“咱們這位魏公公，如今正在南首隸那邊折騰清查東林餘黨。江南那些大族，跟李旦、鄭芝龍的生意往來不是一年兩年了這東西送到魏忠賢手裡，他會知道該怎麼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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