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空這個詞落在眾人耳朵裡,每個人都聽到了,但每個人都不知道該怎麼接。
真空一詞從未聽過。
這個詞本身就是一種全新的概念,它否定了幾千年來人們對於“氣”的固有認知。
虛空有氣,若是沒有氣?那是什麼?
“真空,就是空無一物。”陳於階看著杯子,表情苦惱的像是老婆懷了,但是不知是不是自己的。
他伸出手指隔空比劃虛空,低聲重複著那幾個字:“真空……若是無氣,真的是空的?”
宋應星打破沉默:“殿下,這真空……古人怎麼從來沒提過?”
“古人不是沒提過。”朱常潤靠著椅子,“瞻一剛才說了,王冰說‘無升氣而不能降’,其實是說了一半。也是我和你之前說的,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他是知道沒有氣這水就下不去,但沒繼續想下去。如果管子裡真的什麼都沒有,那是什麼?那又是為什麼讓這水不下去?”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不過如今西洋人那邊還在信亞里士多德,認為真空不可能存在。瞻一你可以讓他們自己去試試,看他們能不能解釋這管子裡空的是什麼。”
陳於階終於回過神來,“殿下,‘無升氣而不能降’一說確實存在,那這水為什麼不下去?”
“你知道水也知道氣,那水有壓,為何氣無壓?”
“殿下,若這氣有壓,那就意味著世間萬物存在於大地之上,全都被頭頂這看不見摸不著的氣給壓著?”
朱常潤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再被問下去自己就要露餡了,這二把刀也真是不好裝B,話只能說半截,“本王什麼都知道,還要你們幹什麼?這不就是本王立著格物院的意思麼?就是要讓你們把這知其然的東西,以西學質證的方式來讓人明白其所以然。”
陳於階尷尬地笑了笑,低下了頭。
朱常潤卻笑了起來,“瞻一,怎麼樣?覺得震撼嗎?要不要讓那些西洋人也震撼一番,親手打破他們兩千年的舊知,想想他們那種不想承認,但是事實就在眼前的樣子,想想就會很開心吧?”
陳於階知道這是殿下把他的話記在心裡,做這些也都是為了讓他把臉給掙回來。
一撩袍子就跪了下去,“殿下,臣願往。”
“行,想去就去,早點回來,新的望遠鏡還等你回來操持。呂福,也給那邊送一封信,看看咱們的皇上有沒有興趣。”
要鬧就要鬧個大的,也讓這皇帝侄子知道咱這叔叔也沒閒著。
嗯,和他一樣不務正業。
呂福把陳於階和宋應星送了出去,周維垣在旁邊終於把手裡的茶盞放下了。
他在旁邊從頭看到尾,雖說不懂什麼氣不氣真空不真空的,但陳於階要去京城和洋人鬥一場這事他聽明白了。
殿下還是殿下,這麼孩子氣。
“這真空的事說完了。”朱常潤看著自己的兩個長史,“你們是什麼事?”
周維垣回過神來,示意許望海把條陳遞上:“殿下,許長史與臣商量了半日,擬了這份條陳,請殿下過目。”
朱常潤接過,開啟後仔細看了起來,“買糧?”
“是的,殿下。如今西南未定,湖廣也受牽連。那西千戶織布屯的佃戶,之前荊州府己經賑濟無力,幸得咱們王府接手。可而今,城外流民又漸漸聚起。西南一事,若短時間內不能平復,則湖廣之地不會有餘糧。若有變故,有存糧才能安人心。”
西南平復?這天啟年內就不可能平復,朱常潤記得這事要到崇禎年間才解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