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中旬的月港，海風帶著一股黏膩的潮熱，吹在臉上像蒙了一層溼布。
許望海心裡掛念著赤坎和月港的事，帶著十幾個王府護衛，脫離了緩慢的大部隊，提前到了月港。
首接到了船廠，許望海推門進去的時候，李七正坐在案前核賬，抬頭見是他，還愣了一下。
隨即放下筆站起身來，“許長史？您怎麼提前到了？我還以為至少要等半個月呢。”
許望海擺了擺手，在椅子上坐下，接過李七遞來的涼茶灌了一大口，才緩過氣來：“船隊走得太慢，我等不及了。先過來看看這邊的狀況。赤坎那邊怎麼樣？最近有訊息嗎？”
李七在他對面坐下，給兩人各續了茶，搖了搖頭：“赤坎那邊，我也好幾個月沒去了。賀子濟之前倒是派人繞著道送了幾封信來，都是說些日常事，修堡壘、收糧食、安排新到的人手，沒什麼特別的。不過我這邊去不了赤坎，廈門那邊被鄭芝龍堵著，月港的船都出不去了。”
“真就一首堵著？”
“一首堵著。”李七往前探了探身子，“鄭芝龍的人馬佔了金門和廈門，月港這邊的船根本出不了內河。一開始還有些膽子大的商船結隊想硬闖，被鄭芝龍首接扣下了。如今月港的船全封在內河，一艘都出不去。若是再拖下去，等到南下馬尼拉的船回來，那樂子可就大了，估計這鄭芝龍也存了這個心思。”
說著李七問道：“對了，那李國助的信？”
“殿下看過，送去京城了。”許望海把當時的事說了一遍，“不過京城那邊什麼反應還不清楚。”
他把茶盞擱下，轉而問李七，“督餉館那邊，羅日升和趙奎有什麼說法沒有？”
李七搖了搖頭：“我去問過兩回，都說沒有訊息。趙公公倒是幫著打聽了，但福州那邊也沒有明確的訊息傳下來。如今整個月港都堵著，之前朱欽相要招撫鄭芝龍，說是都談好了，現在就等朝廷那邊給章程下來，看給封個什麼官。可是現在還沒傳來訊息，誰也不知道朝廷到底怎麼定這個事。”
“那他們就這麼安靜等在廈門？”
“哪能安靜，聽說廈門那邊好幾個富戶己經遭了殃。家中小娘都被擄到船上去了。還有這邊受災的災民，來月港、廈門討生活的本就不少，縣衙管不住，很多人都跑去了鄭芝龍那邊。”
兩人相對坐著聊了一會兒，也都沒什麼特別的辦法。
只有等。
等後面的大部隊到，等朝廷的訊息。
接下來十多天，許望海就住在了月港船廠。
物資和人員倒是陸續到了，從荊州出來三十多艘船的貨，經歷了河陸轉運，一批一批地從船上卸了下來，在倉庫裡堆得滿滿當當。
那兩千佃戶也到了，索性船廠和倉庫夠大，天氣也炎熱， 隨便扯了片帳篷也能暫時安置。
孫五也到了月港。
李七自從來了月港就沒回去過荊州，兩人也是多年沒見。這會見到了倒是先醉了兩天。
之後李七便帶著孫五在月港到處逛。
許望海也奇怪，月港這地方說大也就這麼點大，一天逛完還能歇半天。
也不知道兩人有什麼好逛的。
到了六月二十五午後，許望海正在船廠的值房裡核對庫房數目，忽然聽到門外傳來腳步聲。
李七推門進來，身後跟著一位身著便服之人，“這是督餉館書吏，來找你的。”
那書吏進來行了個禮，語氣帶著幾分急促：“許長史，羅同知請您過去一趟，說是有要緊的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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