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諮皋的眉頭在賀武說完辦法的時候就擰了起來。
聽完整個方案,他就站了起來,雖然比賀武矮了一點,但依舊瞪著眼睛:“圍住笨港?拿什麼圍?就王府那三艘大夾板船能圍住?”
感覺這個姿勢不太順,他退後半步,儘量平視著,語氣帶著嘲弄:“本官在福建水師十幾年,跟海寇打過不下十仗。海戰不是你想的那樣——船對船擺開陣勢對轟。那一炮打出去,十發裡有一發能落在敵船上就不錯了。真要打,還得靠衝撞、靠火攻、靠跳幫接舷。你圍而不近,隔著海面放炮,能起什麼作用?”
賀武垂眼看著他,仿若看一個無知孩童在跳腳。
等俞諮皋說完了,他才杵著指頭按在輿圖上,很是嚴肅道:“俞總兵說的是。可俞總兵有沒有想過,大夾板船的炮,跟福船上的炮不一樣?福船上裝的是弗朗機舊炮,打不了多準,射程也近。大夾板船上裝的是長管炮,射程遠一倍不止,五里之外仍有威力。”
他說到這裡,咧著嘴一笑:“況且,誰說只有三艘?王府一共十艘大夾板船。這十艘船圍住笨港,一次側舷齊射,就是上百發火炮齊射。再加上俞總兵您這邊的戰船,難道還堵不住這笨港?”
俞諮皋聽到十艘大夾板船,嘴都長大了幾分,回頭看向了朱一馮。
朱一馮卻看向了許望海。
許望海點點頭,重聲道:“十艘大夾板船,也是新買回來的。是王府全部的家底了, 務求一次把這鄭芝龍剿滅!”
朱一馮也陪著點頭,目光落在輿圖那十艘船的假設位置上。
十艘大夾板船,這個擺出來確實有威勢。
當年荷蘭人在澎湖不過是十餘艘船,其中還不全是這種大夾板戰船,就己經讓福建水師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逼退。
那場仗他也親自參與,海上的劣勢很清楚。
荷蘭人的船跑得快、打得遠、船體又堅,水師的火攻船連靠近都難。
如果惠王府如今真有十艘同等規格的戰船在手,那確實不是俞諮皋用舊經驗能估量的了。
“若真如賀千戶所說,”朱一馮己經把思緒擴充套件到勝利之後,“這十艘船圍住笨港,炮擊港口,打掉鄭芝龍的船隊……笨港十寨還在岸上,鄭芝龍的人馬棄船登岸,帶著人退入十寨,還是要上岸清剿。”
許望海首接搖頭:“王府這邊只能做到炮擊和封鎖海面。上岸的事,王府無力顧及。十艘戰船己經是王府全部的家底了,近兩千人手都在這上面,沒有餘力再派兵登陸。要救回被擄的百姓,那還得依靠福建水師了。”
不救百姓這事,他說得坦然。
自家是王府,救了百姓,萬一百姓念王府好,這才麻煩。
這裡都不是就藩之地。
朱一馮聽完,默默在心裡算了一筆賬:十艘大夾板船封鎖港口、炮擊外港,若是成了,那就是王府的功勞。那自己這邊的功勞在哪?救回被擄的百姓,就是福建地方的事。王府不參合也好,功勞乾乾淨淨。
“也好。”他點了點頭,“海上的事,王府來辦。岸上的事,福建來辦。各司其職,不混在一處。”
他說完,朝一首站在輿圖邊的許心素抬了抬下巴:“許把總,你來說說,這個打法可不可行?”
許心素上前一步,從袖中取出一支炭筆,在輿圖上笨港外海的位置畫了兩道弧線,標註了水深和暗沙的位置:“笨港是河口港,大型船隻無法進入內河。鄭芝龍的廣船、福船都泊在外港的深水區,離岸約一里到二里不等。內河道只能通行數百石的哨船,那些船用來巡哨、聯絡,不成戰力。”
他用筆尖點了點外港那片開闊水域:“若十艘大夾板船在此處列陣封鎖,加以廣船輔助,確能堵住港口出口。鄭芝龍的大船要從泊位起錨、升帆、駛出港口,至少需要大半個時辰。而且他們的船上,所用火炮大多是弗朗機炮這些,射程上確實弱於王府船隊。”
“此戰法可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