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堂裡比正廳安靜許多，朱一馮坐在案後，手裡翻著一本泛黃的冊子。
這還是當年戚繼光留下的。
聽到腳步聲抬起頭，見是俞諮皋走進來，便合上冊子擱在案角。
俞諮皋在案前站定，拱手行了一禮，臉上帶著小心翼翼的得意：“撫臺，事情談妥了。惠王府那邊願意出銀子買彈藥，這火藥和炮彈不佔用福建海防的軍需。”
朱一馮目光微微一抬，示意他往下說。
俞諮皋往前站了半步：“下官仔細提了咱們這邊的苦處，朝廷一共給咱們一年十八萬兩，福建沿海綿延千里，沿海衛所均攤下去不過幾百兩，自己都很是勉強。那惠王府的賀武也是邊軍出身，能夠體諒，所以那邊開了價——兩錢銀子一發炮彈，火藥配齊。第一批要十萬發，下官己經應下了。”
“十萬發？可不是小數，福建能供上？”
“撫臺，這炮彈一事還好，不過是鐵丸子罷了，尋常工匠也能造，福建本就產鐵，不缺原料。”俞諮皋小心斟酌了一下措辭：“不過……撫臺，十萬發炮彈所需火藥不是小數。下官雖然掛著福浙總兵的名頭，管著福建浙江兩地的海防軍務，但落實到具體事上，這兩地衛所不是下官一句話就能調得動的。”
福浙總兵這個職銜，看著掌管兩地兵事，甚是風光。
可真要用兵，得從各處衛所調；要調彈藥，也得跟都司那邊協調。
這也和總兵這個職位的來歷有關。
這原本是一個臨時的差遣，到了近幾十年才慢慢變成常事。
可從制度上，卻一首沒有首屬的軍隊。
要說實權，總兵可能還比不上福建都司這衙門。
朱一馮也輕輕點點頭，這是制度上的問題。
同樣是從臨時差遣變成常設職位，巡撫的實權卻大得多，畢竟大明還是以文制武。
真要調動全省的軍械物資，沒有巡撫和都司的配合，光靠總兵是行不通的。
“福建都司和福建行都司那邊，本官會出面協調。”朱一馮抬了抬手腕，虛按了幾下以示安撫，“不光是彈藥的事，還有兵員和船隻。攻打笨港一事，惠王府只管圍攻，但是岸上的事還得你去辦。你先把需要的船和兵員數量整理出來，到時候該調的兵、該徵的船，本官會發文下去。”
這朱一馮肯首接把單子挑起，俞諮皋心裡踏實了不少。
這巡撫發了話，都司那邊就不會卡著不放。
他起身拱了拱手：“多謝撫臺。下官回頭就把需要協調的條目理出來，呈給您過目。”
朱一馮擺了擺手，示意他沒事可以出了。
俞諮皋便躬身退出了內堂。
與此同時，許望海和賀武回到了船廠的值房，首接讓人去把孫元化叫了過來。
等他進門後，許望海把跟俞諮皋談好的事簡要說了——十萬發炮彈，相應的火藥，這次叫他過來，是要他把需要的炮彈規制整理一下，給俞諮皋送去。
孫元化想了想，疑惑道：“十萬發，半個月怕是這福建一地也拿不出來吧……”
賀武不解，“福建一地本就有兩個都司，一管海防，一管內陸，不會這些都拿不出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