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語云，‘雹凍傷谷，麥乃不熟’。如今這麥子還沒長結實就遇上這麼早的凍，明年春上只怕要絕收。”
周維垣端起茶碗慢慢喝了一口，熱茶入喉也舒坦了幾分。放下茶碗抬眼看著吳維東：“府衙這邊，有什麼打算？”
吳維東苦笑出聲，“打算？周先生，我跟你說句實話。荊州府這兩年攢下來的那點底子，都被調去了襄陽賑濟災荒了。朝廷開口要糧，荊州不敢不給。再加上西南那邊戰事未停，徵兵徵運徵糧，一樣沒少。府庫裡的存糧，眼下是一粒多餘的都沒有。”
他說到這裡，抬眼看著周維垣，“周先生，有句話我先私下跟你通個氣——如果今年冬天真鬧了凍災，明年二麥絕了收，荊州城裡的老百姓撐不住，府衙這邊是拿不出糧來的。到時候，只怕要仰仗王府這邊了。”
周維垣聽了這話，也沒敢答應。殿下好像對存糧有種偏執，要讓殿下開倉放糧，他這長史也沒把握。
糾結片刻後才道：“吳知府，這得殿下點頭才行。而且就算殿下願意開倉賑濟，之前該辦的事，你也得辦。在旨意下來之前，府衙先要自己撐住。”
在制度上，王府糧倉本身就是國家倉儲體系的一部分。其糧食儲備雖然由王府管理，但朝廷是有權調動的。
不過王府能夠執行到什麼尺度，也要看王爺有幾分願意。
而且這調動的整套流程也頗覆雜。
先要勘報災傷：由州縣官親自勘察，將災情報告給巡按御史。巡按御史核實後，迅速上奏朝廷。
只能由朝廷根據災情決定是否要呼叫王府糧倉。
而藩王在賑災中的角色是也被動的，只能等待朝廷旨意。
在沒有朝廷命令的情況下，藩王若擅自開倉賑災，極易被解讀為“收買人心、圖謀不軌”。
吳維東連連稱是：“這個道理我自然明白。只是想先跟周先生說一聲，看看殿下是什麼態度。萬一日後真的鬧了災，府衙這邊也能轉調指望得上誰。”
周維垣點點頭：“話我會帶到。但吳主簿，即便殿下有心，也不能在朝廷旨意下來之前就動手。咱們都得按規矩來，不能落人口實。”
吳維東長嘆一聲：“只盼今年冬天別真鬧出大災來，大家都省心。”
兩人又說了一會兒話，周維垣起身告辭，出了茶館，帶著護衛回了王府。
翌日一早，周維垣便去見了殿下。
朱常潤正吃著熱氣騰騰的早點，見周維垣來了，吩咐呂福上了一副碗筷。
“公安袁家那邊辦妥了？”
“回殿下，都辦妥了。”周維垣接過呂福遞來的飯碗，也沒動手，把昨日在荊江邊上看到的景象和吳維東在茶館裡說的那番話，一五一十地稟報了。
朱常潤聽著，也沒說話。只是吃完後，示意周維垣吃一點再說，周維垣也不客氣，首接拿起了碗筷。
要說王府裡，吃食最好的自然是朱常潤這裡。
他也會時不時提出一點後世的改進意見，來滿足一點自己的念想。
不缺錢，也不缺銀，他這邊的吃食是越來越好。
等吃完，呂福讓人把東西都撤了，添上一壺熱茶，朱常潤才開口道：“王府的存糧，在保證自家莊田佃戶一年用度之外，有餘力的，可以拿出來接濟。”
見殿下願意，周維垣立即頷首應下：“臣明白了。”
說完起身告辭，他先要去查驗一番自家佃戶的存糧，才能知道若是明年要開倉，王府能拿出多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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