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一良的科舉之路,可以說是相當坎坷的。
韓一良二十四歲的時候就中舉人了,在澄城(今陜西省澄城縣)老家也是一號才子。
但他和許多科舉天才不同,那就是不愛背書。史載韓一良是“讀書喜體會,不事記誦”,就是說他讀書喜歡融會貫通而不是死記硬背。
這聽上去是個好事,只是封建時代的科舉制度下,想考上進士的話,過目不忘的記憶力屬於基本條件。
而且萬曆後期的大明官場和科舉裡,想進步還是要花點錢的,可他又太過正直,從不賄賂。
所以他萬曆三十二年中舉,前後一共花了十五年,直到萬曆四十七年才考上進士。
韓一良說道:“我參加五次科考才中進士,說好聽些叫大器晚成,但其實已經是被耗幹了精氣神。且我為人過於剛直,與周圍同僚也是格格不入,於是此生也不求能出人頭地,做什麼轟轟烈烈的大事,只求可以光耀門楣。”
“一直到四十八年,準確來說該是泰昌時,秦將軍您率兵支援遼東,我有幸見了您一面。”
秦良玉聽後一陣驚訝,也陷入一段難受的回憶中。
努爾哈赤攻瀋陽前,光宗召秦良玉支援遼東。秦良玉帶著自己的哥哥秦邦屏、弟弟秦民屏和數千白桿兵出征。
秦良玉兄妹幾人率兵在渾河與女真人血戰,最後依然沒有挽回瀋陽淪陷的結局,哥哥秦邦屏戰死,與賀世賢一樣為瀋陽和大明犧牲了。
韓一良依然俯首,說道:“在下當時在文淵閣任行人一職,秦太保來找張尚書時,我就在不遠處。”
彼時光宗暴斃,紅丸案、移宮案的風波尚未平息,熹宗剛剛登基,朝廷亂得不行,連秦邦屏的撫卹工作都沒來得及做好,還是秦良玉主動上疏討的。
面對朝廷的涼薄,秦良玉哀嘆:“臣自徵播以來,所建之功不滿讒妒口,貝錦高張,忠誠孰表?”
但大臣都在忙著爭權,並無人理會。還是時任兵部尚書的張鶴鳴在熹宗面前說了句公道話,這才批下了撫卹。
秦良玉沒想到,自己和張鶴鳴交談的事,還有當時的委屈,竟然還會被韓一良注意到。
韓一良說道:“秦太保援瀋陽的前幾年,已經遭遇喪夫之痛,依然堅持作戰,對大明忠心不二。”
“我當時也是深受鼓舞,覺得自己五次科舉失利並不算什麼,且大丈夫在世,若不能為國為民盡力,與那朽木腐草何異?”
“上位之人昏聵,但我依然可以做到忠君報國,不負少年志氣。這些,都是秦太保您教我的。”
秦良玉長出一口氣,側著身子望向窗外。
她沒想到,自己與這位高冷的給事中竟然還是知音。
很早以前,秦良玉便清楚:縱使時局黑暗,但總要有人出來做一束光。
否則大明不就完了?
從前丈夫和家鄉的百姓是自己的光,讓她堅持為國作戰。即便魏忠賢的閹黨亂政,秦良玉始終不改本色,為家鄉和大明安定西南。
後來這束光變成了朱陛下,支撐著她從南到北,從北到南地征戰。
沒成想,自己竟然也會是別人的光。
秦良玉輕聲問道:“之後呢?”
韓一良道:“天啟元年我入翰林院,第二年被先帝點中,去了河南的陳留做知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