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檢竟然把薛國觀帶到一處臨時的馬廄旁，拿起一塊嶄新的馬蹄鐵：“廷賓，你看這個，等你看懂這東西，你就看懂了眼下的局面。”
薛國觀目瞪口呆。
這一塊馬蹄鐵又跟國家大事有什麼關係？
朱由檢不著急解釋，而是問道：“廷賓肯定讀過《尚書》吧？”
薛國觀皺眉：“臣斗膽，陛下是有何言語要囑咐？”
四書五經是科舉必考，他一個進士當然背得滾瓜爛熟。
朱由檢笑了：“前幾天太子給朕來了書信，說是最近已經開始學習經典。頗有些心得，其中一句話讓朕也有感觸。”
作為朱由檢的兒子，朱慈熠在五六歲就開始讀書，識字後開始學簡單詩詞，然後是數學算數，七歲後也開始啃經典的四書五經了。
朱由檢不在京城，但會要求太子定期交一份學習報告和讀書筆記上來，作為父親他也會經常批覆和交流。
看到朱由檢父子如此和睦，甚至還有了心得體會，薛國觀頓感欣慰，笑著問道：“陛下是看了太子說的哪句話有感而發？”
朱由檢手持馬鞭，指向前方道：“三德：一曰正直、二曰剛克、三曰柔克。平康正直，強弗友剛克，燮友柔克，沉潛剛克，高明柔克。”
薛國觀再次點頭。
朱由檢問道：“廷賓可否解釋一下這三德？說事情前總要統一定義嘛。”
薛國觀納悶，這和眼下的事情又有什麼關係。
不過他還是照做：“回陛下，這話的意思，是說治國理政有三德：正直之德，即中正無偏私，無思無為，垂拱而治。”
“剛克之德，顧名思義，便是以剛為主，聖人所以宰制群動而齊一海內者也。”
“柔克之德，是要以柔道理天下，亦聖人維世作人不可廢者也。”
朱由檢微微頷首：“差不多。朕看到這句話，也是想起眼下的新政與國事頭緒。說起來，什麼黨爭、新政，也不過是三種德，換言之，是三種不同的道路。”
“剛克者，支援革故鼎新，贊成新政，要把大明帶到一個新的局面。”
“柔克者，對新政牴觸甚至反對，希望能夠維持祖制，或者改得不要太快太迅速。”
薛國觀到這一步大概聽懂了：“陛下的意思是，這次馮夢龍與王朝聘，就是剛克者？”
朱由檢用馬鞭指著前方：“不錯。正直、剛克、柔克。三德就好比三條路線。比如剛克要求向西，柔克要求向東。”
“人人都習慣往右邊走，也就會下意識地往東，若是想走出新道路，就得往西邊去。”
“當年漢武帝打通西域，不就是帶來了新局面嗎？剛克者就是要有這種不走常理，勇於探索的氣質。”
薛國觀思索片刻，又說道：“陛下的意思……臣有些不懂。如此看來，要推行新政，革新祖制，就需要更多的往西走的剛克者。”
“那陛下是想放過馮夢龍他們了？”
朱由檢搖搖頭道：“準確說來，馮夢龍他們是過度剛克者。馮夢龍支援新政，主動請求度田，但二人方式太粗糙，行為上太過死板，錯誤地把所有的地主大戶都當成是洪水猛獸，這才引發了衝突。”
“二人才當了多少年的官，這就敢推行度田，朕粗看卷宗便猜測到，其中定有貪汙的胥吏在搗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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