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柯雷勇湊上前來，壓低聲音道：“大帥，需不需要往帝都派信？
“把九陽城的狀況跟陛下稟報一下，也好讓朝中稍安。”
“放心，昨夜就已經發了信兒。”
秦耀抬頭，望向那初升的朝陽，喃喃自語：“不出意外的話，今晚就能送抵帝都。”
……
同樣一片晨光，照在大炎北境啟泰郡的城頭時，卻彷彿連顏色都變了味兒。
那光芒像是被什麼東西濾過一層，泛著一種黏稠的、病態的昏黃，落在城牆上殘留的焦痕和乾涸的血跡之上，把整座城都襯得滿目瘡痍！
這啟泰郡的城牆上，沒有哨兵。
或者說，沒有活著的哨兵。
曾經屬於大炎守軍的城垛垛口處，此刻歪歪斜斜地掛著幾面獸皮旗，旗面上用暗紫色的染料，畫著扭曲的紋路。
每一條紋路的末端，都綴著一顆乾癟的小鈴鐺。
風一過，“叮叮噹噹”地響，聽著令人牙酸。
城門大開，門洞裡堆著一層又一層的碎骨和殘布。
偶爾有些個穿著皮甲的蠻兵拎著彎刀走過，步態散漫，靴底踩著黏糊糊的地面，發出令人不適的“噗嘰”聲。
城主府。
這座曾經的啟泰郡中樞，如今早已面目全非。
門前的石獅子被砸碎了半顆腦袋，殘肢斷臂散在臺階兩邊。
府門大敞著，門板不知被誰卸下來當了柴燒，只剩下光禿禿的門框，像一張咧開著的、黑洞洞的大嘴！
正廳裡，蠟燭點了幾十根，燭火跳得又低又弱，把整間屋子籠在一層昏濛濛的黃光裡。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油脂燃燒的焦味，混著另一種更為濃烈、更令人作嘔的氣味——那是腐肉和什麼東西燒糊了的酸臭味！
“吱嘎。”
一聲極輕的、好似骨頭摩擦的聲響，從廳堂正中那張寬大的太師椅上傳來。
那把椅子是用粗大的紫檀木重新拼湊的，椅背上原本雕著的麒麟紋，被什麼東西一層一層地刮掉了。
取而代之的，是茫茫幾十隻手掌大小、通體墨黑的蜘蛛，正沿著椅背，爬來爬去。
它們背甲上的花紋，在燭光裡明明滅滅，像一小片一小片會移動的苔蘚。
椅子上，坐著一個人。
說“人”，其實只是勉強維持著人形。
她的身形又瘦又矮，裹著一件深褐色的、綴滿碎骨和羽毛的長袍，袍子邊緣被磨得起毛，下襬拖在地上，沾了一層黑褐色的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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