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天大殿的樑柱上，金漆盤龍的鱗片在日光裡泛著細碎的光澤。
努爾公公端著果碟從側門溜進來時，兩隻耳朵豎得筆直，生怕漏掉大殿上的一句半句。
果碟是紫檀木雕的，裡頭碼著切成薄片的赤焰瓜，瓜肉透亮，像浸了蜜的琥珀。
藏身後殿的炎欽宇，自顧自的拈起一片，擱進嘴裡，牙齒咬破瓜瓤，聲聲脆響，津津有味！
與此同時，前殿之中。
衛禎的笏板，都快要戳到喬崇嶽鼻尖兒了：“娃娃親？虧你好意思說出口！
“我倒想打聽打聽，你喬家究竟是什麼門風？
“猴急的……連個奶味都沒褪乾淨的小丫頭片子都不放過？！”
喬崇嶽不躲不閃，下巴反倒往上抬了半寸，喉結下面那道橫貫頸部的刀疤跟著繃緊。
他年紀與衛禎相當，身材卻是更要高壯一些，往那一站，就像堵矮牆。
聲音從他胸腔裡滾出來，沉悶得像遠山的雷：“娃娃親又有何不可？燒你家錢了？！
“話說回來，你衛家又能好到哪裡去？
“上趕著把自家嫡孫女塞過去，結果人秦府冷是沒鬆口。
“嘖嘖嘖，我都替你家閨女丟人呦~怎麼攤上你這麼個不靠譜的老不修！”
“你！！”
衛禎的鬍子都翹了起來，灰白相間的胡茬子根根豎起。
喬崇嶽趁著對方卡殼之際，繼續發起“猛攻”！
他雙臂抱在胸前，鐵灰色的武官袍袖被老而彌堅的胸大肌繃出兩道稜線，中氣十足的道：“我聽說，你上個月月底，還在南城兵馬司的酒桌上數落秦耀是個‘乳臭未乾的小白臉’吧？
“怎麼？如今見人打了勝仗，是真有本事，就上趕著把嫡孫女送上門？
“衛大人啊衛大人，您這臉變得，可比城東戲班子翻的筋斗還快呦！”
他這話，像是戳中了衛禎的軟肋。
這位車騎將軍的耳朵尖，當場就紅了。
他腮幫子上的肌肉，一鼓一鼓的，最後硬著頭皮從牙縫裡擠出一句：“你你你、你他孃的純放屁！
“我、我當日說的，分明是‘豪氣干雲的好少年’，哪裡是‘乳臭未乾的小白臉’？！”
“切，你這話才真正是忽悠傻子的。”
喬崇嶽得勢不饒人，邁開腳，往前逼了半步，嗓門兒粗大道：“依我看吶，你分明是瞧見人秦耀軍功卓著，得陛下隆恩，封了‘上軍大將軍’，知道這五個字的分量了，才上趕著去攀親吧？”
“你、你你你……”
衛禎的眼珠子，瞪得更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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