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城市天際線時，江離己經在公寓的跑步機上勻速跑了一個小時。
汗水浸溼了運動背心，心臟在胸腔裡沉重而規律地搏動，每一次呼吸都拉扯著肺部，帶來一種近乎自虐的清醒。
昨夜，她幾乎沒睡。
祖母的信看了一遍又一遍，每一個字都嚼碎了嚥下去，化成支撐她脊樑的養分。
手機靜音，但螢幕不時亮起，顯示著未接來電和未讀資訊堆積的數字。
凌霜梅的最多，言辭從最初的“心疼”“愧疚”，逐漸摻雜了“大局”“責任”，到最後一條甚至帶上了不易察覺的強硬：
「離離，有些事逃避不是辦法，我們總要面對。周夫人那邊也需要一個交代。」
江離在跑步機的嗡鳴中扯了扯嘴角。
交代？她需要給誰交代？
衝完澡，換上簡單的白襯衫和牛仔褲，她給自己煮了杯黑咖啡，然後開啟筆記型電腦，螢幕幽光映著她依舊有些蒼白但眼神清明的臉。
第一件事，查詢澳洲國立大學法學院的博士入學最後確認截止日期。
還有兩週。
全獎錄取通知書安靜地躺在郵箱裡，像一張通往未知卻也自由的單程票。
她移動滑鼠，點選了“確認接受”。
第二件事，登入華寰集團內部員工系統。果然，凌晨時分發布了幾條簡短的人事任命和業務動態公告。
其中一條不起眼的訊息是：集團創始人馮愛華女士的私人律師團隊，己正式向董事會及監管部門報備，因繼承人身份出現未預見的重大變化，遺囑中涉及股權及信託分配部分暫緩執行，首至法律身份完全釐清。公告措辭嚴謹中性，但足以在內部激起無數猜測。
第三件事，起草郵件。
收件人：李律師，抄送祖父江抗美的私人郵箱（她不確定祖父是否會看，但姿態要做足）。
郵件正文簡明扼要：
「李律師臺鑒：
就昨日江宅所發生事宜及馮愛華女士遺囑相關問題，本人宣告如下：
一、在本人法律身份經由權威司法程式最終確認前，本人暫以馮愛華女士孫女、江抗美先生孫女之身份行事。
二、本人將完全配合一切合法的DNA複核及身份確認程式，並己委託貴律師事務所（如您同意）作為本人此事項之代理方。
三、在遺囑法律效力明確前，本人不就馮愛華女士遺產之任何部分做出任何承諾、轉讓或附加條件的安排。任何相關提議，請透過正式法律途徑與我的律師溝通。
西、關於坊間傳言之‘婚約’，本人予以明確否認。本人從未與周家簽署任何形式的婚約檔案，亦不受任何口頭約定的約束。本人之婚姻與情感選擇，純屬個人自由，與家族商業合作無涉。
以上，敬請知悉，並代為轉達相關各方。
順頌時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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