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兩週，江離的生活被嚴格地分割成三塊：法學院圖書館裡幾乎凝滯的時間、與導師互動時高度緊繃的神經，以及每週兩次踏入那棟懸崖玻璃房時，與Arlo Meng之間微妙而費力的拉鋸。
第三次課程結束時，她終於大致勾勒出這位年輕僱主的面目輪廓。
他極度聰明，反應快得驚人，對那些商業隱喻和談判策略一點就透，甚至能舉一反三提出刁鑽的問題。
但他同時極度缺乏耐心和專注力，思緒像受驚的鳥群，隨時可能被窗外掠過的遊艇、手機上一條無關緊要的資訊，甚至只是他自己突如其來的厭倦感打散。
他付著高昂的薪水，卻似乎對“學習”本身毫無敬意，更像是在購買一種……陪伴？
或者，一種打發無聊時間的特殊方式？
“老師。”
第西次課，他忽然在講到“非對稱資訊博弈”時打斷她，手指轉著那支昂貴的鑲鑽鋼筆：“如果你明知對手掌握了你不知道的關鍵資訊，你會怎麼辦？”
江離停下講解，思考了幾秒：“首先，儘可能從公開渠道和邏輯推斷縮小資訊差。其次，在談判中設定安全條款，留出修正空間。最後，也是最重要的，評估最壞情況下的承受能力，不把全部籌碼押注在一次資訊不全的博弈上。”
Arlo Meng身體微微後仰，嘴角勾起一個近乎嘲諷的弧度：“聽起來很穩妥。但如果……那個‘對手’，是你理論上應該最信任的人呢？比如，家人。或者，家族辦公室那些拿著高薪、號稱為你服務的‘專業人士’。”
陽光房裡恆溫恆溼，江離卻感到一絲寒意爬上脊背。
她聽出了他語氣裡壓抑的煩躁和某種深藏的……
不信任。
“那麼，信任的成本會變得極高。”
她謹慎地選擇措辭：“可能需要引入獨立的第三方驗證機制，或者，建立更透明的資訊共享規則。但歸根結底，這己經超出了純粹商業博弈的範疇。”
Arlo Meng沒說話，只是盯著窗外一艘緩緩駛入港口的巨型白色郵輪，眼神空洞。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喃喃道：“獨立第三方……
透明的規則……”
他忽然轉過頭，目光銳利地看向江離：“你缺錢嗎，Claire？”
問題來得突兀。
江離不動聲色：“這份兼職的薪酬很優厚，足以覆蓋我的生活所需。”
“那就是缺。”
Arlo Meng下了結論，手指在光滑的石材桌面上敲了敲。
“我需要一個‘獨立第三方’，幫我看看一些東西。不是法律檔案，是一些……中文的往來郵件，商業計劃書初稿，還有幾份看起來沒什麼問題、但我總覺得不對勁的會議紀要。
你能看懂，對吧？
用你的‘法學博士’腦子。”
江離的心跳漏了一拍。
這超出了家教的範疇，甚至帶有某種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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