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lo Meng打斷她,語氣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冷峭:“我要一個局外人。一個只對我付的時薪負責,跟那個圈子沒有任何瓜葛的局外人。你,正合適。”
他頓了頓,補充道:“時薪翻三倍。每次只看兩小時,看完就忘,不用你寫報告,不用你負責,我只要你第一時間的、最首接的首覺判斷。就像……”
他想了想,“就像你剛才分析‘非對稱資訊博弈’那樣。乾淨,首接,不繞彎子。”
三倍時薪。一筆足以讓她在短時間內實現經濟徹底獨立、甚至開始考慮提前償還養父母和祖父那筆錢的數目。
誘惑巨大。
風險也同樣清晰。
江離看著眼前這個看似玩世不恭、眼底卻藏著困獸般警惕與孤疑的少年。
他處在某種她不瞭解的、巨大的財富與權力漩渦邊緣,試圖用自己有限的方式去觸碰、去驗證周遭的真偽。
這種姿態,竟讓她生出一絲荒謬的共鳴。
她不也正在用自己的方式,試探、驗證著血緣、親情與利益交織的那張網嗎?
“檔案內容,是否涉及明顯的違法或違背基本商業道德?”她問。
Arlo Meng似乎沒想到她會先問這個,愣了一下,隨即扯了扯嘴角:“目前看來,沒有。最多是……
模糊地帶,利益輸送的痕跡,或者,單純是蠢。”
“我需要簽署一份簡單的保密協議,明確我的職責僅限於閱讀和提供非正式的口頭意見,不構成專業建議,也不承擔任何由此產生的法律或商業責任。”江離提出條件。
“可以。”
Arlo Meng答應得很乾脆:“協議我的律師……不,我讓我的私人助理準備。你下次來籤。”
“還有。”
江離看著他:“如果我在閱讀過程中,發現任何我認為您必須立即知曉的、可能構成重大風險的內容,我有權隨時中止並提醒您。”
Arlo Meng這次認真看了她幾秒,點了點頭:“成交。”
課程在一種心照不宣的新協議中結束。離開那棟玻璃房子時,江離感到肩上的重量增加了,但步伐卻並未因此沉重。
反而有一種奇異的、久違的“被需要”感——不是作為江家的孫女、誰的棋子或聯姻物件,而是作為“Claire Jiang”,一個憑藉自身專業能力和判斷力被短暫僱傭的獨立個體。
週末,江離去了一趟墨爾本。
祖母留下的那個小公寓,位於一個安靜的、綠樹成蔭的內城街區。
房子果然很小,一室一廳,但佈置得溫馨舒適,陽臺上幾盆梔子花因為定期有鄰居幫忙澆水,竟然還活著,葉片綠油油的。
她在這裡住了一晚,什麼也沒做,只是看書,發呆,給梔子花澆了水,在附近陌生的街道散步。
沒有悉尼學業的壓力,沒有懸崖豪宅的冷寂,也沒有江家往事的陰影。
只有純粹的、屬於她自己的安靜時光。
離開時,她鎖好門,握著那把黃銅鑰匙。這裡不是退路,是一個確鑿的證明——證明無論外面的世界如何風雨飄搖,總有一處小小的、完全屬於她的角落,可以讓她停下來,喘口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