訂婚宴上，我的左手開始結冰。
準確地說，是皮膚表面凝結出了一層薄而剔透的冰晶，在酒店水晶燈的照射下，泛著詭異的、絲綢般的光澤。
戒指怎麼也套不進去了。
司儀還在用誇張的語調渲染著“天作之合”。
臺下坐著整整二十桌親戚——大部分我叫不出名字，只記得他們審視貨物般的眼神。
母親坐在主桌，穿著那件專門為今天訂做的暗紅色旗袍，臉上每道笑紋都洋溢著勝利的喜悅。
男友，不，未婚夫林瑋，正試圖把那隻蒂芙尼的六爪鑽戒強硬地塞進我的無名指。
冰晶就是在那時蔓延開來的。
從指尖開始，像有支看不見的筆，沿著我的皮膚紋理迅速勾勒。
所過之處，溫度驟失，留下的是某種類似玻璃糖紙、卻又堅硬得多的透明外殼。
林瑋觸電般鬆手，戒指“叮”一聲掉在鋪著紅絨布的托盤裡。
“蘇晚，你的手……”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恐。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左手。
它很美，美得不像活物。
冰層下的血管紋理清晰可見，卻再無血液流動的鮮活。那層冰殼的光澤，像極了某種名貴的、被稱為“黃八丈”的舶來絲綢——溫潤，華麗，死氣沉沉。
我知道這是什麼。
契約的反噬，開始了。
1
三個月前，延安。
漏夜趕回去參加妹妹訂婚宴的我，沒有好吃的也沒有好玩的。
“跪下。”
我媽的聲音不容置疑。
看著我媽花白的頭髮和顫抖的手，我乖乖跪下。
她從一個繡著龍鳳的布袋裡，鄭重其事地捧出一塊黑沉沉的木頭。
長約一尺，寬約半掌，表面被摩挲得油亮，一端有長期敲擊留下的凹陷。
“這叫‘姻緣砧’。”我媽從一層一層的包袱皮中取出一個錦囊。
“媽託了關係花了錢，才從老師傅那裡請來的。你把它供在床頭，誠心祈願，好姻緣就會‘砧’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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