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吊燈的光華在江離眼中碎成冰冷的星點。
滿堂的私語、窺探、憐憫與算計,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江離站在網中央,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清了每一根線的來路與去向。
凌霜梅還在殷切地看著她,等著她做出一個“失而復得的女兒”該有的反應:
或許是撲進她懷裡痛哭;
或許是茫然失措地看向養父母;
總之,不該是現在這樣。
這樣靜!
靜得能聽見香灰從線香頂端斷裂,簌簑落在銅爐裡的微響。
江離緩緩地鬆開了緊握的拳頭,掌心留下幾個月牙形的紅痕,很快褪去。
她抬起手,不是去接凌霜梅伸來的手,而是輕輕撫上了腕間的翡翠鐲子。
冰涼的觸感從指尖傳來,一路蔓延到心底,反而奇異地壓下了那陣翻騰的噁心與寒意。
“大伯母,”
她的聲音響起,不高,卻清晰平穩,像山澗裡流過石頭的溪水,泠泠的,不帶什麼溫度:“在律師確認法律效力之前,這份鑑定報告,只是幾張紙。”
凌霜梅臉上的淚痕和殷切僵了一下。
“離離,你……”
語氣遲疑,人卻試圖上前一步。
江離不著痕跡地側身,避開了她可能碰觸的範圍,目光轉向主位上沉默不語的祖父江抗美。
“爺爺。”
她微微欠身,姿態是祖父親自教出來的禮儀,挑不出錯。
“奶奶的遺囑宣讀因故暫停,我理解。但我有幾件事,想請教律師,也請諸位長輩做個見證。”
她沒看任何人驚訝的神色,徑首走向那位拿著牛皮紙袋、面色依舊凝重的律師。
“李律師。”
她記得他,祖母生前的私人法律顧問之一,作風嚴謹。
“根據目前己知情況:假設鑑定報告為真,我作為生物學上的長房女兒,在法律上,是否自動喪失原本作為二房女兒可能享有的、祖母遺囑中規定的任何權益?”
李律師推了推眼鏡,謹慎地回答:“江離小姐,這需要具體看遺囑條款。
如果遺囑指定的是‘孫女江離’,那麼身份變化可能不影響;
如果指定的是‘二子江北與安玉晴之女江離’,則會受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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