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尊”
遙遠的聲音介乎於稚嫩和蒼老之間,彷彿來自於未來某個縹緲的時刻。
“世尊”
紀東歌緩緩睜開雙眼,依舊是那座華光耀眼的講經堂,依舊是千百慈悲眉目的僧眾、羅漢、菩薩。
佛衣如浪。
又回來了
紀東歌環視這場他無比熟悉的夢境,靜聽誦經聲,等待著那些詭異的蟲子侵蝕一切,將羅漢菩薩的屍身揹負在背上,一切最終走向無可挽回的淪陷,才從極度的不適中緩緩睜開眼睛。
室內鼾聲如雷,工友們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能天使系統的部署還有一段時間才能徹底完成,這期間所有人都只能暫住在簡易搭建的板房裡。
“開荒嘛,是這樣的。”
新成立的“神地建工”一把手夏氏長子夏超如是說道,說完之後他自己也衝在最前面,仗著半魔血脈的天生神力一個人幹六個人的活。
紀東歌從床上緩緩坐起身,工地外的荒原夜色靜謐,星光璀璨。
他從枕邊抓了一支儲能罐,扎進肩膀上形似紐扣的裝置上,見底的橙色能量條逐步漲滿,新衣的倒計時回到了48小時。
紀東歌四下環顧了一圈,走出了房門,來到城外茫茫的荒原上,背後矗立的能天使看起來就像是整裝待發的高達。
夢境中的一切彷彿還在眼前,這種感覺就好像是無數次重新打開了遊戲存檔一樣,只不過這份存檔更像是固定劇情,每一次都是同一個結局。
雖然紀東歌不玩遊戲。
學生會的工作十分緊張,紀東歌作為主席除了工作外還要兼顧自身的實習,他是為數不多的鬼級,畢業後會成為眾望所歸的拘束官,所以世界各地的分局都在競相向他發出實習的邀請函。
之前每年365天,紀東歌有接近四分之一的時間都在飛機或者輪渡上,越到高年級這樣的情況越頻繁。
大三的時候他已經成了秦尚遠眼裡那種隨著時間推移就慢慢不太見得到的學長,他也早就習慣了在旅程的紅眼客機上給莎夏批覆來自學生會的檔案。
紀東歌就是那種標準到甚至有些刻板的優等生,如果世界上有一本“優等生準則”的話,你能夠照著上面的每一條標準按圖索驥,最後一字不差地將這傢伙從人堆里拉出來。
但有意思的是夏守當初對紀東歌的要求僅僅是“會說人話”以及“識字”。
他以為這個從崑崙群山中抱回來的孩子在心智方面會異於人類,卻沒想到紀東歌和普通人的確不一樣,只不過方向反了。
紀東歌成長的過程可謂是順風順水。
在離開靈隱寺之前,他一直是眾多師兄弟中領會經典最快的那個,而在進入普通學校後,他也毫不費力地領跑全年級甚至是全市,一度到快成全市中學傳說的地步。
不過無論是佛門還是學術,甚至包括學生會主席這些都不是紀東歌的目標,他也幾乎從沒有為此努力過。
紀東歌唯一的人生目標,就是弄清楚自己的身世。
用師父的話來說,紀東歌看起來無慾無求,做任何事都像是無心插柳,可內心深處卻是個有“我執”的人。
這一點就連夏守都不曾看破,而紀東歌對此則並不否認。
生在人世,詰問這個世界“我是誰”就如同本能。








